曲霜姿咬紧牙关,跪在了沈兰因面前,“微臣以为娘娘为人和善、在宫中多年也是人人看在眼里,又是二皇子之母,人言端庄守礼,万万不会如此。”
“那尸体上多处伪造伤痕,离奇至极,绝不仅仅是泄愤杀人这么简单而已,就算当真是昭端妃娘娘所为,她也没有任何理由虐待一具尸体吧,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抛尸在要举办宴会的湖边,难道不是等着人发现吗?”
“还有微臣先前提到过的冰块,臣以为昭德妃娘娘是被人陷害的。”
温孤昪眯了眯眼,“朕来时已派人查了冰块的领用情况,近日领用最多的便是琴乐宫。”
静秋跪爬过来,痛哭流涕,“陛下明鉴,娘娘为人陛下您知道的,她是把领用的冰块赏给了无权使用的妃嫔们,娘娘她自己都舍不得用啊。”
“是奴婢办事不利才让奸人得逞,陛下您要罚便罚奴婢,请陛下明察!”
“够了!”温孤昪听着头疼,他喝道:“既然沈婉仪不认罪,那便先审静秋,来人,上拶指。”
哭声实在嘈杂难听,沈兰因却置若罔闻,呆呆地跪坐在原地,目光空洞,整个人被抽去魂魄一般,连着端直的脊背看着都有些佝偻了。
她早知道温孤昪变了,却不知变得这样彻底,变得是非不分、甚至暴戾无常。
眼看着就要给静秋上刑,曲霜姿正要去拦,沈兰因却冷不丁开口了:“陛下,既然是指控臣妾有罪,那便让臣妾受刑吧。”
行刑的太监为难地看向皇帝,男人满脸郁色,一手扶着太阳穴,想必是头痛症发作,“先封禁琴乐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宫中事务全权交给皇后处理。”
话罢,他拂袖而去。
宫门落锁,将哭声也锁了进去。
曲霜姿望着红色的宫门出神,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句。
她一定要抓住真正的凶犯!
—
两日过去,曲霜姿都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反倒留在夏宫成了皇后准备巧夕宴的助手。
不过,她查了冰薄上,发现除了沈兰因外,领用冰块最多的就是皇后,据说是为了储存巧夕宴上的冰点,还有用来制作冰饮。
少女心中浮现起一种可怕的猜想。
但温孤昪的病该是真的很严重,一头痛起来就没完没了。而如今正是边关议和的关键时期,各种事务多到数不清,他也只能忍着病痛与大臣们商议,似乎短暂性地遗忘了曲霜姿。
苦闷无边之际,她打算去琴乐宫里查找线索,“顺便”去看看沈兰因。
“你来了。”沈兰因没有因为这次的冤案而一蹶不振,仿佛变得更加无欲无求、超凡脱俗,她跪在蒲团上,阖眼诵经,手中有节奏地缓缓拨动佛串。
但她面色很是憔悴,短短两日,她脸上就平添了几道细纹,似乎还生了白发,看着消瘦、苍老了许多。
她像是早料到曲霜姿回来,但也只是一句问候便不再理会。
静秋眼中含泪,“娘娘这两日都没怎么进食,更不曾歇息,一直没日没夜地为二皇子祈福。”
“二皇子也算打了胜仗,这次谈和成功也有二殿下的功劳,只要等二殿下回来为娘娘求情,陛下就不会那么狠心了吧。”静秋压低声音,不敢叫沈兰因听见。
曲霜姿盯着女人的背影,摇了摇头,“要找到脱罪的证据才是唯一的出路,二皇子刚立了宫,若是擅自求情恐怕会惹怒陛下。”
“陛下如今这是怎么了啊……殿下虽不耽情爱,但待娘娘向来是好的,二人算不上恩爱有加,可也算相敬如宾呐。”静秋难以理解。
沈兰因动作未变,只轻声道:“静秋。”
静秋抿了抿唇,不再吭声。
殿内安静到了极点,曲霜姿听见蝉鸣穿透进来,还有呜呜的风声,像是鬼哭。沈兰因依旧无声喃喃着,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形开始颤抖,身体支撑不住地软了下来。
曲霜姿和静秋赶忙上前去扶,合力把人扶到了榻上。
“哎呀,娘娘这是发热了。”
前段时日操办宴席本就辛苦,沈兰因又常年吃斋念佛、不进荤腥,还时常用睡觉时间诵经祈福。从前心力足够,身体还算吃得消,现下忽得泄了气,便彻底病了。
“怎么办?陛下不许人进出,太医能来诊治吗?”曲霜姿皱眉道。
“娘娘在后宫多年,好歹能托人送药进来,旁的不敢想……”静秋声音沙哑,快要哭出声来。
“我略懂医术,我来诊断,你托人去抓药,可行?”曲霜姿先行搭上沈兰因的胳膊开始号脉。
静秋面露难色,不敢相信她还会医术,“这……”
“那就多谢曲大人了,”沈兰因挤出细微的声音,“多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