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绝对不会。”女人果断出声,言辞凿凿,她失了惯常的冷静,怅然若失地低声喃喃,“如果是她,本宫宁愿是自己。”
殿外响起群峰而至般的嘈乱。
曲霜姿轻叹道:“那便先委屈娘娘了。”
先前出去搜查的宫女太监都涌了进来,景初姑姑登时跪倒在地,吚吚呜呜地哀嚎道:“大人一定要为翠环做主呀。”
曲霜姿不是没在皇后宫里与方景初打过交道,很多规矩礼仪都是由她教授给曲霜姿的。而彼时她只称呼曲霜姿为曲小姐,一副为人师长的长辈姿态,但凡曲霜姿有倦怠,便会毫不留情地批评。
少女挑挑眉,“敢问姑姑发现了何证物?”
一个宫女立刻将搜寻到的物什呈了上来,曲霜姿定睛一看,是一枚令牌和一个绳扎成的娃娃。
这两样东西曲霜姿都识得,令牌自然是皇后宫里的令牌,想必是翠环“遗落”在此。而这娃娃更是大有来头,曲霜姿呼吸滞住,捧起娃娃仔细查看。
做工精细,比之工艺品也不差,上头还黏着张小纸,书写着行工整的小字,该是某人的上生辰八字。
经过一番思忖,曲霜姿深深呼出口气,“皇后娘娘的主,我可做不了。”
方姑姑反应迅速,回头命令:“快听曲大人的,去请陛下圣裁!”
终究还是到了这个局面,少女好看的眉头紧锁,与林寻雁无奈对视。
“这些绝非本宫宫中之物。”到了此番境地,沈兰因百口莫辩,她看着那娃娃,刚想再辩驳几句,却突然哑声。
她发现那字迹和自己别无二致。
昭德妃的声音有些发颤,“静秋,本宫平日里抄写的经文……你都安置在何处了?”
“前不久那些都送去昭觉寺了,”静秋恍然大悟,震惊中慌忙跪了下来,“都怪奴婢,是奴婢办事不力。”
沈兰因手中紧紧攥着佛珠,只轻声道,“罢了,罢了,早晚都会有这一遭的。”话音落,曲霜姿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笑。
少女突然回忆起阿娘的一番话来,“这世间看似祥和,其实不然,尤其是各类要案,并不需要什么实际性的证据,一旦证据链成立,便只能盖棺定论了。”
“可真正的是与非,不该被轻慢遗忘。”
她突然羡慕起阿娘生活的那个世界,那个比现在公正百倍千倍,朝政清明、百姓幸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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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在场众人闻声都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参见陛下。”
曲霜姿身子晃晃,没弯得下膝,温孤昪就抬手示意她上前。
“曲爱卿查得如何?”男人长睫未抬,半睁着眼瞧着曲霜姿,乌黑的瞳仁含着丝可怖的笑意,语气倒听着没有往日里的威严。
但曲霜姿心中更加沉重,她亦未抬眼,刻意回避了男人目光。
“想必景初姑姑比微臣更通晓此案,便请姑姑来禀明陛下吧。”她轻声开口,无意间叹了口气,微蹙着眉偏过头去,只侧耳听着。
方景初在深宫多年,知道皇帝爷惯常不怒自威,多年来对自家娘娘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冰冰的、阴恻恻的,仿佛靠近半步就会被万千冰芒刺穿身体。
而现在,温孤昪眼里带笑,似乎心情尚佳。
她大着胆子上前,依旧一副期期艾艾的悲痛模样,话音里带着三分颤,略有些添油加醋地禀明了查出的线索。
曲霜姿好笑地看她,只觉她是心虚才不禁颤栗。
温孤昪像是完全没听进去,面无表情,眼神却一直落在那个纤细的皓白色身影,贪婪地回忆故人模样。
他沉默半晌,终于在方景初要吓破胆之前开了口:“昭德妃,你可认罪?”
果然还是从前的那个温孤昪,轻飘飘一句话便让人毛骨悚然。昭德妃咬唇跪下,身姿依旧端正,话语掷地有声,“请陛下明鉴,臣妾诚心礼佛,不敢有此行径。”
“昭德妃沈氏狠毒善妒、残害宫人、僭越尊卑、引巫蛊之祸。今褫夺封号,降为婉仪,此后关押于昭觉寺,日日抄写经文、在佛前忏悔赎罪,至死不得出。”
“陛下……”沈兰因瘫软在地,不可置信地喃喃。
“以佛光昭示,觉悟众生。”
昭觉寺原先不是国寺,是十五年前温孤昪巡游四方时被刺客中伤,性命垂危。沈兰因正怀身孕,却日日在佛前祷告以至流产,最请得留寺的高僧出寺为温孤昪治伤。
温孤昪伤好之后,便将该寺迁至盛京宫内,改沈兰因“顺”号为“昭”,当时也算是桩美谈。
可如今……
然引巫蛊之祸为十恶之首,律法中写明了需赐白绫、诛杀三族、仆从尽诛。
温孤昪如此——已算轻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