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不敢,可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参政的先例,实在是有违祖制。此番若不是有大殿下,那伙贼寇也许已经彻底占据了奉州,若是酿成大祸,谁来承担这责任呢?”男人仗着自己年岁长、为官久,背后又有世家支持,语气依旧咄咄逼人。
话的矛头又指向了曲霜姿。
曲霜姿暗叹一口气,看温孤昪和余肃的神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温孤昪,此时此刻紧皱着眉头,该是头痛发作,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着太阳穴。
余肃转过身,正欲了结这场闹剧,曲霜姿却先行开口了。
“奉州大乱之际,世家慌不择路地逃了,只留四面诡山围困百姓,那时的你们在何处?如今哪里来的脸面来此处说风凉话!”她话语铿锵有力,不给他们留半点情分。
男人气得胡子都要飞了,指着曲霜姿支支吾吾了半晌。
“说我无能,难道你就立下了什么汗马功劳,救这天下人于水火当中了嘛?”曲霜姿继续反驳,句句戳在在场世家的心窝子里,很多人脸色发白也碍于身份没有站出来反驳。
“我身为御察司副司主,就是替陛下御察四方,扫除奸佞,如今陛下还没怪罪我,你却步步紧逼不放过我,恐怕是连陛下都忌惮你,许了你这天大的权利罢!”
温孤昪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眼神阴鸷,仿佛是久不见天日的冰冷池渊,只是站在岸边,就叫人寒毛耸立,冷汗满身。
曲霜姿冷嗤一声,步步逼近,可笑那老匹夫居然被她个小姑娘骇住,下意识退了几步。
“曲副司主虽有先斩后奏之嫌,却是实实在在地立了功,当真是女中豪杰。”一位世家出身的官员出来打圆场,曲霜姿却不分给他半个眼神,她在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头也不回地回了位置。
可笑,要是夸她巾帼不让须眉倒也罢了,偏偏还是挑出她女子的身份,想要死死地把她踩到脚下,生生压她一头。
朝廷上鸦雀无声,陷入了诡异的尴尬当中。
余肃适时清了清嗓子,声音倒还带着些许的笑意,“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赏赐曲大人呢?”
“虽说边关战事吃紧,陛下无暇他顾,可若是没有曲副司主,我大安恐怕就要先乱成一锅粥了。”他毫无顾忌地抬眼,直勾勾地看向温孤昪。
温孤昪眉心一跳,恐怕是早就料到,也不好发作,“那曲爱卿想要什么嘉赏呢?”
曲霜姿知道这是余肃在为自己争取,于是十分大胆地开口:“谢陛下。”她迈步出来跪下谢恩,但腰肢依旧挺得笔直,“奉州案虽已告一段落,可归根结底还是官府的过失,否则奉州百姓不会遭受苦难如此多时。”
“百姓于水深火热当中,为官的却一无所知,这其中定还有旁的干系,更难保其余州府不会再现奉州悲剧。”
温孤昪又头疼得紧,眉宇间拧作一团,又飞快被他强行疏解开,他清清嗓子,环视一众大臣。
“那便加强督查,如有官员任其职却玩忽职守,不务正业,甚至贪污腐化与人狼狈为奸,施以严惩。”
“还有,御察司副司主一位不能长久空缺,望诸位爱卿举荐能担当大任者。”
众人哗然,有些人已经开始相互对视,眼里闪过精明的光。
但真要商定人选,还需经过深思熟虑。饶是对朝野暗地里的风起云涌了然于心,温孤昪还是心烦得紧,他咬紧牙关,“既然诸位心中还没有合适的人选,那便来日再议。”
温孤昪即刻起身,眼神肃然地看向众人,朝中立刻屏息敛声纷纷跪伏在地高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袍在空中划出一道风,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似龙气逼人,威风凛凛。
曲霜姿却觉得他像是逃了。
一锤定音,早朝退散。
群臣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各怀鬼胎地打着小算盘。
曲霜姿跟在余肃身后,跨出门槛之时,外头的太阳正烈,照得她睁不开眼。她仿佛从风声中听到一句叹息,她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想。
沈霁明。
你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