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变得黯淡,曲霜姿终于被放出了宫,她见余家的马车还在等候,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仪态,兴冲冲地便扑了上去。
余肃有些乏了,但察觉到曲霜姿的动静就缓缓睁开了眼。
曲霜姿端起盏茶,一口气灌进肚里,气这才慢慢捋顺了。余肃感觉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段无所顾忌的光阴,他笑着打趣,“怎么?,皇后宫里竟不给茶喝吗?”
少女看着窗外远去的宫墙,她鼓嘴吐了口气,“没怎么敢喝,我怕喝多了想方便。”
“您根本不知道,皇后说得话都怪怪的,中途大皇子居然也来了,我便只能陪着笑卑微地点头哈腰,累煞我了。”
“您可知这后宫往事,她与我阿娘关系如何?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十分奇怪。”曲霜姿还不是很习惯改称余肃为“爹爹”,但这不影响她对阿娘的过往感兴趣。
“毕竟是皇帝的后宫,你阿娘也不愿向我吐露太多,”余肃叹气道:“但据传言,他们关系势同水火,你阿娘无意与她相争,你太爷爷势力又被削弱,皇后也常明里暗里地为难她。”
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普通人家尚且都会后院起火,又何况是这佳丽三千。
曲霜姿吞了口唾沫,忍住没有继续发问。毕竟她想知道的实在太多,譬如她阿娘到底为何进宫,又是否对温孤昪动过真情,后来又为何要逃离深宫……这些问题,恐怕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大多就随着曲婧一起离去。
若说这世间还有谁知情最多,恐怕也只有温孤昪。
“对,”曲霜姿半眯起眼睛,眸光一暗,语气变得沉重,“皇后吩咐我常去她宫里学习主持事务还有礼仪什么的,说将来定能用得到。”
“可笑,我若不进宫又何苦学习这些劳什子。”
面前好容易跳脱起来的小雀儿一下又蔫儿了,余肃蹙眉,不悦地转转手中茶杯,杯中茶水荡漾得厉害,似乎下一刻就要洒出来。
“你太爷爷的第一位妻子,正是出自皇后的母家,而我的小姨又与皇后是表姐妹。但盛京几大世家难免沾亲带故,往日也相安无事,不登三宝殿……”余肃眼神变得犀利,重重搁下了茶杯,“她此番费尽心思,恐怕不安好心。”
皇后吩咐曲霜姿常来拜见,这在余肃意料之中,且宫里的眼线早早就把消息传了出来,他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只是还要看曲霜姿的想法。
“我不管什么亲什么故,也不管那深宫里的贵人们都安得什么心,我只一心查清真相,为母复仇,只为造福百姓,多从这乱世救几条冤魂出来。”少女话语坚定,并无动摇之意,语气中充满嫌恶,“除此这外,只想离这腌臜地越远越好。”
可是傻姑娘,你要改变这世界,置身事外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但没关系,余肃这样想,只要他在曲霜姿身边一刻,就会支持她所有想法。
“你若不想去,我……”他话还没说完,曲霜姿就摇了摇头,“我要去,深入虎穴狼巢,总是有利的,不是吗?”少女弯了笑眼,重新振作。
唯一令她难以忍耐的,就是近来边关战事吃紧,大安与邻国关系紧张,实在抽不出精力派出使团前往邵辰。
送沈霁明回家一事,也只能暂且搁置。
余肃失笑,曲霜姿说得不错,他的势力早就渗透到了这王宫的一砖一瓦中,“未来等着咱们的,将是更加猛烈的腥风血雨。”
“那便来吧。”曲霜姿语气轻快、干脆利落道。
腥风血雨说来就来,第二天的朝堂之上,曲霜姿的耳朵就被群臣吵得起了茧子。
先是对曲霜姿自作主张前往奉州,还没带回什么重要消息进行批驳,说什么奉州劳民伤财、官兵府衙损失惨重,将所有损失都怪在曲霜姿一个女娘妇人之见、不堪重任上。
大皇子倒是站出来替她说了几句话,又被群臣拥护夸赞得天上有地下无,曲霜姿听得好生没趣,一眼剜得带头生事的官员更加火冒三丈。
“陛下啊,此女毫不知礼,朝堂之上肆意妄为,实在是令臣惶恐。”老臣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杜鹃啼血般地哭喊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惶恐?”温孤昪唇角微挑。
“如果任由这无知蛮横的女娘干涉朝政,”老臣目眦欲裂看了眼曲霜姿,说话愈加不客气,“那臣为我大安江山是否能绵延不绝惶恐至极!”
曲霜姿不可置信,眉毛一挑,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胆大妄为。她知道这人是谁,正是世家选出的一位有资历又功绩的代言人,从前奉州可以说是世家的奉州,而如今却被皇帝和余肃掌控在手,他们自然不肯吃了这哑巴亏。
余肃并不打算开口,他不愿偏帮世家,也对温孤昪厌恶至极,只觉得吵嚷非常。这群世家明面上是看不惯曲霜姿,其实就是借着曲霜姿的身份逼迫皇帝,有他在,并不敢真的拿曲霜姿怎么样。
“顾大人到底何意,是在怪罪陛下嘛?”温孤嘉宥忍无可忍,面上虽仍凝着抹笑,但显然是笑里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