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均再回到家时,戚玉衡正拿着一块抹布擦灶台。但他显然在走神,灶台早已经被他擦得光可鉴人,可他还是用手不停地来回抹着。
沈灵均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别擦了。都已经被你擦得能反光了。想什么呢?”
戚玉衡恍了下神,随后道:“灵均,一会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电脑,可以吗?”
“可以啊。你随便用,你是想用我书房的那台笔记本,还是楼上彦博组的那台主机电脑?都行。”
“你书房的电脑就行。”
沈灵均随口问道:“你用电脑做什么?”
“我想熟悉一下办公软件,”戚玉衡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姜律说,他的助理马上要独立执业了,让我去顶一个月的班,让他有时间招新人,”戚玉衡笑了笑,“我能感觉得出来,姜律是觉得我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手头又缺钱,所以给我找个轻省些的活儿干。但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这种坐办公室的工作,我一次都没做过。电脑上的办公软件,我没用过几次。法律,我也不大懂,我真的很怕给姜律添麻烦、闯祸。”
沈灵均看了他一会,问:“你觉得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很难?”
戚玉衡点点头。
“那你是一开始就会做烘焙的吗?你是一开始就会在工地捆钢筋的吗?你是一开始就会做按摩的吗?你是一开始就会弹吉他和唱歌的吗?”
戚玉衡愣了愣,说:“不,但……”
沈灵均打断他:“那不就得了。不会的东西,你可以学啊。对你来说,电脑的使用、法律知识、日常的一些办公事务,会比上述的这些技巧难吗?未必吧。你这么聪明。你可是高中数学可以考满分的人啊,智商肯定没问题,用电脑这点事,还能难住你吗?”
“而且,有关法律知识……我学这个东西十几年了,都不敢说我很懂‘法’。甚至都不敢说我懂刑法。刑法里的罪名、法条那么多,有的罪名自建国以来还没人触犯过,我一点都不了解。法律适用是一门很坚深、与时俱进、不断变化的学问,就算是法学家也不能自信说完全‘懂’了。在法律面前,你与我都是需要不断学习的学生。我顶多算是起步比你早些而已。”
“而且姜哥……姜老师是老律师了,经验丰富,不在你能力范围内的事他绝对不会让你做,你要自信一点,相信自己,也相信姜老师。你可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做状元的戚玉衡啊,区区律师助理,也只不过会是你工作履历中的平庸一笔啦。”
沈灵均从戚玉衡手中夺过抹布去洗:“你啊,不必对律师啊、检察官、医生这些‘社会地位高’的职业赋魅。就拿律师来说,我接触过很多律师,业务水平参差不齐,道德水准有高有低。有辩护状里的法条适用都写错的,有连罪名构成要件都搞不明白的,有知法犯法、试图帮助嫌疑人毁灭证据、甚至在探视时给嫌疑人夹带独品的……什么人都有。”
沈灵均把抹布拧干,挂在架子上,继续背对着戚玉衡:“说起来,我还想问你呢。我有留意到,我书房里的一些工具书被你翻动过……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介意这个。我是想问,你对这个行业……喜欢吗?感兴趣吗?”
戚玉衡一时间有点懵:“我……我不知道。”
“那你喜欢做烘焙吗?”
喜欢吗?戚玉衡问自己。他不讨厌做烘焙。但要说喜欢、热爱,好像也谈不上。牛明星做这行就是因为喜欢,戚玉衡自问他远没有牛明星对这个行业的热情。他会进入这个行业,会去各种烘焙行业进修提升技巧,目的只是为了赚钱。
“那正好,这一个月,刚好给你一个尝试新职业的机会,其实,”沈灵均顿了一会,才继续往下说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从我这里借钱,先把你的债务都还上?”
戚玉衡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从你这里借钱?”
沈灵均回过身看他:“……对。这样做的优点有三利而无一害。第一,你之前跟我说过,当年那桩案子的被害人,家境几乎都不怎么好,而到现在,十几年过去,还有一些被害人没能得到最基础的赔偿。我觉得一次性付清他们的赔偿金,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虽然对比他们的伤痛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也是个慰藉。”
“第二,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欠?但是我确实不缺钱。一次性拿出几百万,对我来说不痛不痒,你慢慢还钱,对我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第三,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你看,你之前为了赚钱,一天要打好几份工。但你现在刚从一次大手术中恢复过来,从你的身体情况出发,我觉得你近两三年都不应该再进行高强度的工作了,需要保证最基础的睡眠。你一次性把债务还清,身上的压力少了,就不用那么拼命了。还有就是……我觉得这样,你就可以尝试做一些你真正喜欢的事。人生苦短,”说到这,沈灵均勾起嘴角:“你看彦博……他那么年轻,有那么多想要完成的愿望,但一切都……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