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是……是从长乐出事之后开始的吗？还是说，是从彦博……”

沈灵均转着面前的杯子，杯子里的冰球轻轻地撞着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加冰球是陈彦博最喜欢的威士忌喝法。但在冬天的晚上这么喝，实在是能把人从里冰到外。但他身边的戚玉衡刚从被窝里钻出来，身上带着融融的暖意。热量就这样在方寸之间传导，沈灵均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温暖让人放松，有些话也更容易说出口了。

“其实在长乐出事之前，我就经常失眠，”沈灵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最近变得更严重了。”

“那你有没有采取一些措施，比如说……吃褪黑素什么的？”

沈灵均摇摇头：“我之前有去看过医生，医生给我开了药。但最近吃药也没什么用。”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长乐和彦博不在了，我的生活总不可能依然如故，肯定会出现一些变化，悲伤、难过……这些情感不是睡眠的敌人，”沈灵均喝了一口酒：“但是，还是睡不着。总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在水下攥住了徐嘉云的衣领，但因为脱力，他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沉入河底。

“在长乐出事之前，我心里一直有个念头。我想辞职。”

“……为什么？”

“我也说不出什么特别具体的理由……那段时间总是觉得很累，身边也有同行转行……可能也是因为心中总是有一种无力感吧。当案子进展我这里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但一些可以做出改变的事，我也不是总有办法把它们做好，”沈灵均笑了笑，“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自身能力的有限性吧。”

“但是现在倒是没这个想法了，毕竟长乐和彦博的案子还没有结果。检察官这个职业，还是有一些便利之处的，”沈灵均把杯中的冰酒一饮而尽：“今天我们院长和我说……最多再有一个月，如果在这期间还没有抓到这起男高生被害案的凶手，我就得回院里了。”

就在沈灵均想要再倒一杯的时候，戚玉衡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虽然很多人都说，喝酒之后很容易困，但肖哥跟我说，其实喝酒对睡眠没什么好处，反而会影响睡眠质量。等身体把酒精代谢掉了，人会变得非常容易惊醒。灵均你现在本来就失眠，要是睡到一半再醒过来，再睡就更难了。”

戚玉衡把酒瓶从他手里拿出来：“我们试试按摩吧？”

沈灵均一时间没有跟上戚玉衡的思路：“什么？”

“按摩。我会按摩。我之前在汤泉酒店做过按摩师，”戚玉衡朝沈灵均比了个大拇指，“技术广受好评，睡在我手底下的人不计其数。按摩能显著降低皮质醇水平，能刺激身体分泌血清素和褪黑素，对改善失眠有好处的。”

沈灵均讶然道：“你还在汤泉酒店做过按摩师？你这职业履历真是丰富。”

“可不嘛，”戚玉衡捏住沈灵均的手腕晃了晃，用一种有些俏皮的语调说：“相信我，试试我的技术。”

“但你的手……”

“没关系，我会注意到不用到受伤的手指的。”

看戚玉衡实在坚持，沈灵均也只得点了点头：“好。”

“家里有精油什么的吗？”

“有的。”

芝玉旗下有个专门做精油和香氛的品牌“闻风”，徐锦英之前给过他一批闻风的样品，因此沈灵均手里正经有个十几种精油。

戚玉衡选了瓶茉莉味的精油，又烫了块毛巾，随即就把沈灵均推进了卧室。

戚玉衡示意沈灵均躺在床尾：“您好顾客，一号技师为您服务，如果您满意我的服务，请给我打一个好评哦。”

沈灵均忍不住笑了：“一定一定。”

戚玉衡先用热毛巾给他敷了敷脸，才上手给他按摩。

徐锦英是高档美容院的常客，在她的要求下，沈灵均也陪她去过几次美容院，体验过很多价格昂贵的按摩套餐。他并没觉得戚玉衡的按摩手法有多么出众和特别，但让他有些惊讶地是，在淡淡的茉莉香中，沈灵均慢慢感觉到了困意。

是按摩让人放松，还是戚玉衡的陪伴让他一时卸下了心头的重担？这是沈灵均在陷入睡眠前，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