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衡说要练成个左撇子,这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出院后四周,戚玉衡的手拆掉了克氏钉,腹部的伤也恢复良好,这让他能抛开轮椅和助行器,在沈灵均的房子内勉强自如行动了。当天晚上,沈灵均回到家时,等待着他的是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
沈灵均看了看桌面上的菜,又看了看戚玉衡:“玉衡,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沈灵均一把拉过戚玉衡的手,来回看了看:“你没伤到手什么的吧?你没逞强吧?你刚拆钉,做这些干什么?你右手还不能碰水啊!”
戚玉衡笑眯眯地活动了一下左手:“没碰到水的,你别担心。我十几岁跟着何姨在早餐店工作的时候,就会用双手同时擀包子皮呢,后来去大排档打杂,也练过用左手用菜刀。再加上我右手还有最有力的大拇指,”戚玉衡做了一个捏的手势:“做几个菜这种小事,我轻松拿捏。”
事实并没有戚玉衡说的这样轻松。
戚玉衡毕竟是个右撇子,突然改用左手,做很多事都不是很方便。以前戚玉衡做这么一桌菜大约只要半个小时,今天硬是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才完工。
戚玉衡这两天也开始尝试着用左手写字,能写倒是能写,只是不仅写得慢还写得丑。但戚玉衡相信,只要他继续锻炼下去,他的左手早晚有一天能变得和右手一样得用。
吃过晚饭,就是戚玉衡的复健时间。他会在动态支具的帮助下屈伸伤指,抓握物品。这是个相当难熬的过程:从表面上看,戚玉衡右手上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但每一次屈伸、发力时,戚玉衡都感觉伤口像是又撕裂了一遍。疼,但在戚玉衡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做完复健,戚玉衡开始整理桌上的支具,这时,沈灵均忽然坐到他的身边,伸出手道:“手给我一下。”
戚玉衡不明所以,下意识地伸出了完好的左手。
沈灵均摇摇头:“右手。”
戚玉衡愣了愣,慢慢地把右手递到沈灵均面前。
沈灵均握住戚玉衡的右手腕,将他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膝头。随后,沈灵均拿出一管药膏,道:“这是硅酮凝胶,配合按摩的话,可以软化疤痕,防止疤痕粘连增生。我之前受伤时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凝胶,确实有效果。”
说着,沈灵均挤出一点凝胶,涂在戚玉衡的掌心的伤疤上:“用食指和中指在疤痕表面反复做逆时针和顺时针的环形运动,你才受伤没多久,千万不要下太重的手哦,你就把你的伤疤想象成……豆腐,用不会按碎豆腐的力就好。”
由于受伤的缘故,戚玉衡伤疤附近皮肤的感觉神经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损伤,因此,他感觉不到沈灵均“按豆腐”一样的力道。
但是,戚玉衡看着沈灵均——他嘴唇微微抿着,神情十分专注,仿佛正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戚玉衡的嘴角忍不住网上勾了勾,感觉就像是一口气喝了一大罐蜂蜜,从嗓子眼到胃都是甜的。
他对我真好。开心。
沈灵均一颗心都放在给戚玉衡的手按摩上,因此对戚玉衡的目光毫无所觉。帮戚玉衡按揉完掌心的伤疤,沈灵均又挤了点凝胶,开始按摩戚玉衡手指上的疤痕。但按着按着,沈灵均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沈灵均突然感觉,他的注意力这会好像都集中在他的手上了,他的手部触觉一下子特别敏感。敏感得过了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戚玉衡伤疤的凹凸、手指的温度、指关节处皮肤的褶皱……尽管清楚自己在给戚玉衡涂药,但沈灵均还是莫名不自在起来——这种手与手之间的亲密“交缠”,他之前只与恋人做过。
帮戚玉衡的手做过按摩,沈灵均瞄向戚玉衡的腹部:“你、你腹部的伤口……”
戚玉衡连忙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手法我学会了,手上的按摩我之后也可以自己来,谢谢你啊灵均,还特意买凝胶给我。”
“……小事而已。”
两人又说了会话,就各自回房了。
这段时间,戚玉衡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精力的下降。他之前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但工作起来都不耽误。但受伤之后,他每天至少要睡上八个小时,算是把这些年亏欠的觉都补上了。这天晚上,戚玉衡也和之前一样,十点多就睡了。
一觉睡到半夜,戚玉衡被渴醒了。他推开房门,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走出卧室,戚玉衡望向厨房,看见厨房吧台处坐着个黑影。
戚玉衡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他慢慢反应过来,试探着道:“……灵均?”
那黑影回过头,正是沈灵均。
戚玉衡长呼出一口气,走上前,温声道:“怎么还没睡?你是一直没睡,还是睡了一觉又起来了?”
走到近前,借着月光,戚玉衡看见沈灵均面前摆着一瓶酒和一个杯子,他是在喝酒——戚玉衡记得,沈灵均说过,他酒量一般,也并不爱好喝酒。半夜喝酒这种事,像是陈彦博会做的事。
沈灵均答道:“有些睡不着。”
戚玉衡坐到沈灵均旁边:“失眠了?你最近……经常失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