焘宇苦笑,“……这是哪里来的话?”
两人的关系进展到了一定地步,在熟悉和亲密之间逗留,是最难以把握好分寸的。
近了不好,远了,又不好。
“因为你不告而别了啊”,泰民压低了声音,将手伸到桌子低下去,轻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焘宇被这无预料的动作吓了一跳,受惊的兔子似的,露出紧张的表情,倒把泰民逗笑了,“这样胆小?”
“做什么总是捉弄人”,焘宇把头扭过去,露出一只短发下小巧的耳朵,泛起一点儿红晕。
他不理人的时候,反而叫人觉得心神荡漾。
“我肚子饿了,有什么可吃的?”泰民装不在意,翻开桌上的菜单看着,“这段时间都要保持身材,所以只能吃沙拉了。”
焘宇终于微笑着,也用脚尖踢踢他,仿佛是对刚才那小动作的报复,他转过头来一笑,
“那真是难为你这大块头了。”
“怎么,不生气了?”
“谁生气了”,焘宇低头将吸管重新又咬在嘴里,嘟嘟吸着。
“好,是我说错话,”泰民觉得眼前这人,真像是只炸毛的刺猬,是轻了不好,重了又不好,“总之你今天来看我,我很高兴。”
“要不是灿一再要我一块儿来,我才不来。”
他知道他在亲近的人跟前,张牙舞爪的,因此不但不计较,反而很受用——焘宇隐藏在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之下,偶尔的叛逆和别扭,使他这人变得鲜活起来了。
服务生把装蔬菜沙拉的大盘子端上来,满眼翠绿中点缀着几颗小番茄,再看看对面那人面前,黄油煎过的牛排正呲呲作响,
“在吃素的人跟前点牛排吃,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你说要请客,当然是点最贵的。”
“哎哟姑……”泰民宠溺地望着他,就连拿刀叉的手指都纤长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焘宇马上白了他一眼,腮帮子鼓鼓的,紧跟着自己也笑了。
从前在剧组的时候,自己是蒙昧无知又忐忑的心态,表明心迹之后又一度失掉联系……即使是那一刻的重逢,也还是惊惧、无措的感觉居多。直到这时候,两人规规矩矩坐在一处吃饭,焘宇真正一颗心又回到了胸腔里,咚咚,咚咚,有节奏地跳着。
“哥现在也学着贫嘴贫舌的……”虽然是抱怨的话,但是口气却很轻快。
“哈哈”,泰民只觉得是快乐。快乐是成年人稀有的礼物,即使这时候不得不忍耐腹中饥饿,但精神上却依旧昂扬。
天完全黑了。隔着玻璃窗看到马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路口的红绿灯,一会红,一会绿,忽然闪烁成黄色。连这个极其普通的生活场景也看起来让人觉得有趣。
世界好像是陡然间变成一个被大雨洗涤过的,干净、美好的存在。
焘宇不晓得是自己的心境在变化,他们都筑起了防护墙,屏蔽现实中不利的那一面。
泰民的妻。婚礼。两个男人的未来……诸如此类。只要不去想,仿佛就能够不存在。像故事里掩耳盗铃的主人公。
泰民读书的时候,还在想,“怎么有这样傻的一个人……”可是现在,他成了自己最瞧不上的那种傻瓜,擅长自欺欺人。
一切都向着崩坏的轨道行进。他不是不知道。
被幻觉支配的人,不就是这样吗?越危险,越迷人。
“缺了一个主演的话,宣传期可就难办了。”焘宇也不过是把从经纪人那里听来的话,又转述给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