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悠和谢衡同时看向李树祺,双双冷下目光。
围观的人见话头奔向此处,纷纷探头退开。
赵婉清率先反应过来,跟着人群一起后退,悄然离开。郑乐瑶抓着江云悠的手,有些慌张。
杨雪荼皱眉道:“我们姐妹不过路过而已,李公子这是干什么?”
“杨二小姐,这没你的事,我劝你也别多管闲事。”李树祺挥手示意手下把盛着苹果的托盘拿向江云悠。
京城是皇权中心,女子依附男子,杨雪荼今日是已经尽力维护了。江云悠拉住杨雪荼,露出个安慰的笑。
装着苹果的托盘盛着众人的目光,一步一步靠近江云悠,就在那盘苹果停在她身前时,一支箭忽然破空而来,掀翻了木盘。
在众人轻呼声中,苹果散落一地,长箭射穿了木盘,入土三分,白色的箭羽微微晃动。
一只苹果轱辘辘滚到江云悠脚边,她抬起头,恰好看见谢衡收弓。直到此时,端盘子的随从才回过神,大惊失色地瘫倒在地。
“准星左偏,弓弦弹力不足。”谢衡指出弓弩上的手脚,抬眼看向李树祺,“凭你这点伎俩,也只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
谢衡扔了弓,转身欲走,但将面子看的比天大的李树祺却不肯轻易放过,一定要踩他一脚才肯罢休。
他抓起旁边的弓箭,射向谢衡脚下。
“谢衡你给我看清楚现在的局势!谢家军早就全军覆没了,你一个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跟我狂?”
谢衡偏头,眼里的冷意比宁勒深处终年不化的冰雪还要让人生寒,冻得李树祺毛骨悚然。
“呦,让我看看,现在是什么局势呐。”
江云悠随众人目光一起看去,来人正是那日安国公府她见到的那几位。
郑乐瑶露出兴色,“是覃小公爷和楚世子,还有小沈大人也来了!”
楚家权掌西南,是朝中新贵,楚老侯爷老来得子,把楚旭安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覃昀是皇后亲侄,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更别提沈子谕年纪轻轻就已入仕,乃是孟闫带在身边的关门弟子。
这几个人站在谢衡左右,立场不言而喻。
赵婉清回到队伍里,长舒一口气,“这几个背后可是实打实的权势,这下李树祺肯定没戏唱了。”
楚旭安站的吊儿郎当,朝谢衡挤挤眼,这才对李树祺道:“李公子这么多年还玩弓呢,又向我们明淮求教了?”
李树祺家中虽是内阁一员,但跟这些勋贵二世祖还是能不冲突就不冲突。
他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家里靠着李家,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干笑着打圆场。
“世子爷说笑,我们不过是跟谢将军讨论讨论军中趣事而已。”
覃昀冷笑,“军中戎马倥偬,战场上白骨乱蓬蒿,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趣事?”
那人一噎,抬头看了看李树祺。李树祺瞪了他一眼,暗骂废物。
楚旭安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悄声对谢衡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我们覃公子这时候特帅?”
这场面像是回到少年,几人还在国子监厮混的时候。
谢衡轻声道:“多谢。”
楚旭安连连摆手,拍着沈子谕道:“听见没,谢明淮对我说谢啦!”
场上风向一边倒,江云悠深知自己不宜久留,正准备带其他三人离开时,却听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覃小公爷此言未免有失偏颇。战场虽残酷,但我大齐国力日益强盛,边疆百姓安居乐业,哪来什么白骨?”
江云悠听到这声音,脑袋嗡一声。谢衡眼神微眯,像是才正视起这场闹剧。
人群自行退开,露出傅世晖的真容。
杨雪荼惊呼,“是傅侯爷!他也回京了?”
楚旭安呸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江云悠呼吸一滞,死死盯着走入场中的人,“你说的那个傅侯爷,是什么人?”
杨雪荼道:“老靖安侯之子,傅世晖,现在已经袭爵了。如果说楚覃两人背后是实打实的权势,那这人自己就已经是权势了。”
赵婉清补充道:“而且傅世晖的庆安军就在西部,与谢衡镇守的东面离得很近。
他们两家因为势力划分明争暗斗许久,不合已经摆到明面上了。如果谢家没有突逢意外,谢衡或许还能压他一头,只是现在……”
她话没说完,但江云悠已经明白了。
郑乐瑶在几人中背景最弱,在家里也不受重视,有些无措,“这可怎么办,不然我们直接跑吧,他们总不会强拉我们入局。”
杨雪荼无奈道:“只怕在李树祺将我们推在众人面前时,便已经走不掉了。”
傅世晖早就看见了她们,目光划过江云悠时,甚至刻意顿了顿,露出三年前站在火光对面那个阴冷的笑。
江云悠手指收紧,他当年果然看见了自己。
她安抚地拍了拍郑乐瑶,对傅世晖回以冷笑。
“躲不过便不躲,我倒要看看,这所谓权势,是不是真能翻得了天。”
场上三部分人各站一边,江云悠此话一落,剑拔弩张之势立刻鲜明起来。
李树祺虽然平常跟傅世晖搭不上话,但如果有谢衡这个共同敌人在前,可就不一样了。
他朝傅世晖喊了声小侯爷,眼睛却看着谢衡,讽刺之意显而易见。
“傅小侯爷来得巧,我们刚才正在探讨箭术呢,就是国子监时咱们玩的射果。”李树祺道:“说起来庆历军和当年的镇北军都有神射营。”
神射营各大军部多少都有设立,但李树祺显然是知道傅谢两家的往事,有意将话说的耐人寻味。
江云悠看向四周被挑起兴致的围观者,环臂笑了声,“这姓李的还真是个人才。”
郑乐瑶道:“挑事的人才?”
江云悠摇摇手指,一语双关:“给他爷爷找事的人才喽。”
谢衡压根没给李树祺眼神,倒是傅世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李树祺,盯得他笑容僵在脸上,心底发毛。
李树祺吞了吞吐沫,正想说些什么时,傅世晖忽然又笑着答道:“这么巧,那本侯也来凑凑热闹好了。”
他轻而易举地拔出谢衡射出的箭,挑衅地看向谢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