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却饱含胆怯委屈。
“表舅,表舅明鉴。沁儿初入京城,对什么人都还不熟,那日真的只是走错了路,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会传成、传成那样。”
“走错路?”郑文博道:“我怎么听跟在你身边的丫鬟说,你是自己主动走到那去的,还多次出口维护那个谢衡?”
江云悠心中暗骂:这老贼知道了事情经过,还要再来盘问自己,奸猾至极。
她拿帕子沾了沾眼睛,带着哭腔道:“表舅,我错了,求你不要赶我回去。”
“我就是之前在家里听爹爹说过,谢将军保家卫国的英雄,这才反驳那些人的。我真的不知道后来怎么会传成那样。”
她急急道:“表舅求你别把我再送回去,求您了。”
这一出梨花带雨,话语上算是把破绽暂时圆回去。
她眼睛看着地上砖缝,心念飞转。
郑文博瞧不起女人,这件事在他眼里,直到现在他的问话都只是围绕郑家声誉而已。
说到底,他还要靠这个外甥女笼络势力。
果然,郑文博毫不掩饰地露出不屑,“你父亲那个迂腐书生,除了守着那堆破书烂简,还能干些什么?如果不是他,你和你娘能过成这样?”
江云悠目的已达到,多说多错,索性只拿着帕子委屈的哭着。
她估摸着,郑文博既然这么早来找她肯定是有什么别的事。
“好了,你只要好好听话,舅舅不会把你送回去的。”郑文博道:“以后啊,有什么事跟舅舅说实话,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语气渐渐和蔼起来,“那个谢衡虽说名声是差了点,说到底也大多都是人传人,未必也就真是如此。”
江云悠闻言眉心不自觉一跳,听出他话里有话。
不过,自她入京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起谢衡来,提的不是那番“杀神”论调。
而这人居然是他的政敌,更显讽刺。
郑文博含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与你起争执的那两个人早就被送到刑部监牢了,是谢将军亲自送去的。”
江云悠一愣,原来那天档案室内偶遇,谢衡是这么进的刑部。
只是,这话被郑文博这么“简单”的一描述,倒像是谢衡为了给她出气,特意把那两人送进大狱的。
她当下明白郑文博的用意,合着这是要当媒婆啊。
她故作娇羞地垂下头,“谢将军天人之姿,沁儿不敢肖想。”
“混说,我郑家的女儿,有什么不能的?”郑文博把她扶起来,“放心,有舅舅在你身后呢。”
他点到即止,转开话题道:“好了,赶紧回去吧,你舅母那里还需要你帮忙呢。”
江云悠面上乖顺应是,内心冷嗤:有你在后面我还能放的了心?
郑乐瑶在祠堂外,见到郑文博立时弯腰行礼,试探道:“父亲,母亲那边备好了晚膳……”
她话还没完,郑文博便打断道:“知道了,让你娘把东西都收拾好,到时候不要误了正事,我那边还有公务。”
郑乐瑶垂头不再多言。郑文博口上说有正事,但方向却是往李姨娘的院子。
江云悠轻轻拍了拍郑乐瑶的肩,“走吧,舅母不是还等着我们吗?”
郑乐瑶朝她一笑,不知是在对谁说:“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路上,江云悠才明白过来,郑文博所说的要事竟是指的去京郊冬猎。
皇家冬狩,照旧例应在木兰围场,不过今年却选在了武阳山,京郊附近。
据说今年入秋前后,皇宫内的妙玄真人开出几炉好丹,建元帝吃后身子大好,这才着礼部恢复停了好几年的冬猎。
因此,今年的冬猎比以往还要隆重些。这点,从郑文博提前十几天便开始收拾即可窥得一二。
至于禁军和京部大营已分别提前一月进山部署。遍山不管冬眠还是没冬眠的动物,都敲锣打鼓地薅起来,齐齐往猎场赶。
十一月十五,钦天监算下的吉日。朱雀门外,随行队伍浩浩汤汤,蜿蜒东行。
江云悠跟着郑家马车一路颠簸到了武阳山,本来就水土不服的脾胃更加难受。她窝在帐篷里半日,直到下午才被郑乐瑶拽出来,说要带她去治病。
她一出来就被几个小姐们架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江云悠顶着西北风,眼见越走越偏,不得不刹步讨饶:“慢点慢点要晕了要晕了,好姐姐们,这是要去哪啊。”
赵婉清笑而不语,伸手往前一指。
天空高远,猎场广袤辽阔,矫健的马儿从原野上疾驰而过,卷起满天飞尘。
人群里,一个身影单手持着缰绳策马,飒沓如流星。他没穿骑装,鸦青色的衣摆随风翻起洒脱的弧度,一骑绝尘。
阳光落到他的紫金冠上,折出一道耀眼的弧度。那人似乎感觉到什么,偏头朝此处看来。
据两人上一次在林家交谈,已经过了将近半月,但他们最后一次相见,却是在三日前,太仆寺卿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