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打量着门口的人,淡声道:“转过来。”
江云悠依言慢慢地转过身,朝廊下人装傻充愣一笑。“好巧,原来是公子你啊。”
她勾起手上酒壶摇了摇,“赔礼我还没想好,不如我先提一壶?”
谢衡呵笑,就知道这人从来学不会老实。
“三分钟,离开这里,我就当没见过你。”
江云悠咂摸道:“也行。”
这回答太爽快,不像她。果然,她下一秒便道:“你答应别再躲在我,我立刻就走。”
谢衡正准备说什么,忽然看到她手上晃荡的空酒壶,蹙眉道:“你喝酒了?”
“不敢,我怕再被教育,所以办正事的时候从不喝酒。”
她是指三年前那次。
谢衡听出来了,虽然搞不懂她是纯胡闹还是其他什么,他都不打算奉陪了。
“所有的事那天也都说清了,无所谓躲与不躲。”他看了眼江云悠这露洞百出的装扮,呵道:“况且,自投罗网,也能算得上正事?”
看来谢衡今日份好脾气到此为止了。江云悠心里叹口气,只好也收敛起笑容。
“昨天晚上我去那处贩马场看了,面积不算小。”
谢衡扬眉,“所以?”
江云悠道:“所以,你跟防营到底是什么关系?”
昨晚沈子谕的话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她慢慢走向谢衡,停在第二个台阶上,与那双黑暗中越发幽深的眼睛平视。
她轻声道:“我没猜错的话,巡防营的人那一晚上没闲着吧。”
江云悠如愿看见了幽潭泛起波纹,然而他的眼睛太深邃了,她只能看见乍起的波涛,再捕捉不到其余情绪。
谢衡眯起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近距离之下,谢衡锐利的目光刀子一样刺穿她镇定的外壳,直入眼底,搜魂剔骨般让人遍体生寒。
有那么一瞬间,江云悠感觉她被自己挑起的波涛淹没。
谢衡盯着她,上前一步。江云悠忘了自己还在台阶上,下意识就要后退。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后仰去。
谢衡抓住她张皇的手往回拉。他手上没收力,江云悠反被拽的踉跄,不得不伸手抓住他的前襟。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立刻离开这里,滚回你的平陵去。”
江云悠腕骨被抓的生疼,挣扎道:“你又要管我了?那你是现在是什么身份?谢明淮还是谢衡?”
谢衡被甩开的手在空中一僵。
江云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只是提醒你,孟闫他们知道的不比我少。”
谢衡蹙眉,还没等他话问出口,身后忽而传出一道声音。
“什么人!”
两人转身,只见沈子谕和覃昀立在院子中央。他们看到谢衡的脸也愣了一下,尤其是覃昀,他目光在江云悠和谢衡身上转了一圈。
“你们,在宥维的书房前做什么?”
江云悠心道完蛋,他们两个都见过自己的脸。
谢衡看一眼江云悠,转身朝覃昀道:“你怎么到这了?”
覃昀虽也注意到了,但没多问,只道:“有些事要与宥维商量。”
沈子谕看向被谢衡遮住大半的人,心中思忖。
谢衡点头,侧身把路让开,大氅轻扬间挡住了身后的江云悠。
覃昀看出他有意护着这人,便也不再多看。
就在两方人擦身而过时,沈子谕忽然停下,转身道:“姑娘,昨日归家可还顺利?”
江云悠愣住,抬头看向谢衡。
同样愣住的还有覃昀,他诧异地看了看沈子谕和谢衡,拧眉道:“子谕,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沈子谕这才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或许吧。唐突姑娘了,对不住。”
江云悠暗骂一句搅屎棍,“都说御史台大人们嘴上功夫了得,看来沈大人当属其中翘楚啊。”
沈子谕十分好脾气地朝她一揖,“沈某并无他意,请姑娘恕罪。”
江云悠磨牙,还没等她第二句讽刺酝酿出来,便听身边谢衡开口道:“既然都认识,你们聊。”
他尾音刚落,人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几丈远。江云悠哎一声,匆忙中指了指沈子谕,抱起裙子跟着离开。
院子里重回寂静。覃昀十分不解地看向沈子谕,“你看出明淮在意她,何必说这些话刺他?”
“你认为我是在刺他?”沈子谕道:“世子,他是你八年的同窗,我便不是么?”
覃昀哑然,沈子谕依然望着谢衡两人消失的地方,轻声道:“他是你八年同窗,便不是我的么?”
覃昀听出这两句话的不同,也听出沈子谕话里的怅惘。
他咬牙恨自己嘴快,“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那女子身份不简单,提醒他罢了。”沈子谕将手拢在袖子里,不再多说。“走吧,林统领要到了。”
覃昀抬了抬手,似要挽留,最后又徒劳地放下。
身前,沈子谕渐行渐远,身后,谢衡早已离开。
这么多年,似乎只有他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