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祖上是与安国公覃家一块陪着太祖开国的,但后世子孙不怎么争气,日渐式微,直到林宥维这一代才总算好一点。
有传言说,现任指挥使林宥维成婚后便会升任禁军。
先不论真假,只要有这个苗头,各大见风使舵的官员们就得卖个面子,生怕得罪了未来的御前行走。
因此这婚礼既隆重又热闹。对江云悠来说,这样再好不过,不光能浑水摸鱼,而且还能趁机认认这些“勋贵”们。
江云悠跟着郑乐瑶作为女方亲友,被允许进入后院观礼,俗称“闹洞房”。
江云悠正观察地形,突然间被身边一位小姐拄了一胳膊。
“哎,刚前厅的时候就看你东张西望的,看什么呢?”
江云悠笑着道:“哪是看什么,只是觉得人家俩小夫妻你侬我侬的,咱们一直盯着多不好意思啊。”
几人顺着廊道往外走,前面的郑乐瑶听见了,回头朝她挤了挤眼睛。
“我看表妹哪里是不好意思看人家小夫妻,分明是在找自己的如意郎君吧。”
几人一大早便聚在一起给赵婉清送亲,半天下来就混熟了。
粉衣小姐闻言也凑上来,笑着打趣道:“姜妹妹别急,我听兄长说谢将军今日肯定会来,说不定也会来观礼呢。”
江云悠眼见被围攻,索性也不躲了。“那正好,到时候我看我的,杨姐姐看你的,我一准把位置让出来,绝不挡着你看覃世子。”
“你!”杨雪荼脸皮薄,当下就要拿帕子打她。
江云悠自然不可能被她追上,三两步跑到前面躲在进人堆里。
姑娘们笑作一团,躲的躲,拉架的拉架,还有郑乐瑶这样拿着帕子要凑热闹的。
恰好对面廊道转弯,江云悠光顾着后面人,等到被提醒注意的时候,她已经一头扎进毛茸茸的大氅里了。
姑娘们的嬉闹声戛然而止,对面的交谈声也纷纷停下。
江云悠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鼻子——不是痛,而是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兰香。
她愣了愣,身前人率先后退一步,包裹着的兰香也随之散去。
江云悠抬头,一眼就对上了谢衡那双清冷的眼睛。
谢衡眼睛在江云悠额头残了一半的莲花花钿顿了顿,轻声道:“抱歉。”
江云悠注意他的眼神,摸向额头,顺手摘掉剩下的花钿。
“哦,我没什么事,就是公子这好好的白貂裘被我蹭了一下,怪可惜的。”
谢衡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他白色的毛领蹭上了一抹嫣红,正好与她唇上的胭脂同色。
他身旁几个眼尖的也注意到了这点,彼此对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想起前几日听过的那桩风流韵事。
谢衡神色不变,“无碍。”
“这怎么行。”江云悠说着,像模像样地摸了摸袖子,“我今日什么也没带着……不如公子容我一回,将来再还,好不好?”
谢衡看向她,江云悠神色大方而坦然,可他分明从那双精灵古怪的眼睛里瞧见了一丝笑。
江云悠身后的姑娘们被她的胆大惊呆了,倒是谢衡旁边的楚旭安抬脚踢了下说边上闲话的男人,笑着上前道:“我说两位,你们再欠来还去的,林指挥使的吉时就要过了。”
他说着朝江云悠和她身后的姑娘们一揖。
他这么一带,身后几个男人也回过神,纷纷行礼。
江云悠被郑乐瑶拉回人群,跟着一起回礼。
江云悠低头时反应过来了,谢衡他们是作为男方亲友来闹洞房的,没想到刚好和她们在两路汇合处碰见了。
谢衡显然也意识到了,微微侧身,示意让江云悠她们先过。
姑娘们经历这一出,纷纷端起世家女子气度,仪态大方地道谢先行一步。
路上,郑乐瑶偷偷跟江云悠咬耳朵,“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谢衡要把你提溜起来横劈了呢,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居然是抱歉?”
江云悠噗嗤一笑,“太夸张了吧,我还当你之前是开玩笑,原来你真这么怕他啊。”
郑乐瑶撇撇嘴,“都怪往日那些传言、说书的讲的太离谱了,我今日看谢衡也不是那么可怕么。”
大多人的害怕都源于未知和想象。江云悠今日这么一出,也算是让那个传言里的“杀神”下了凡。
闹完洞房后,便可入席吃酒。江云悠借口腹痛,悄然离席,开始自己的行动。
她换上婢女的衣服,顺了个白玉酒壶,重新往后院走去。
“……林兄如今可谓双喜临门了,禁军那边的调令快下来了吧,羡慕呐。”
“这事谢兄门儿清啊,最近禁军那副统领曹复不是一个劲巴结谢兄,没透露两句?”
江云悠听到这句,原本要转身的脚停了下来,踮着脚往树后躲去。
路过那棵树时,谢衡往边上扫了一眼,面上仍是闲谈似的笑模样。
“就是一块去京郊跑了几圈马。比起那前些日子曹复往孙公子家里送的那几幅古董字画,我可算是亏大了。”
似是一句话赶话的玩笑,但配上他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和冷淡的眸光,便让人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那人目光游离,陪笑了一声,好在有人出来打圆场,揭过了这一茬。
等交谈声彻底远去,江云悠才拎着酒壶从树后出来。
巡防营和谢衡有牵扯?那他知道巡防营极大可能就是藏匿马匹的人吗?
江云悠抿起唇,朝反方向走去。
林宥维的书房靠北,闹中取静,加上其他人都在忙婚礼,此处便衬得更加安静。
月光下,江云悠魅影似的溜到门前,手刚搭上去,便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想知道什么?”
江云悠手一抖,心道完蛋,当时就不该贪心去听什么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