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悠直愣愣地与她相视片刻,忽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寒风向她直面而来。
原来邺京的天,寒入骨髓。
郑乐瑶对她的话反应虽大,但最终只是告诫她不要让别人听到。江云悠含混地应了,把自己带的点心分了她一包。
经此一晚,两人的关系一下热络起来。
关上房门后,江云悠喝了一杯水缓神。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随后吹灭蜡烛,熟门熟路地从窗户钻了出去。
“嘎吱”一声脆响,树枝不堪重负彻底折断了。江云悠赶忙手脚并用地扒上墙头,半个身子晃荡在外面。
她扑腾着脚,回头往下看一眼掉落的树枝。
“天菩萨,我今天特意空着肚子来的……点心不算饭,我阿舅说的。”
她费劲地攀上墙头,四脚兽似的爬了一圈,总算找到处铺满稻草的地方——马厩。
安全是安全,就是味道有点重。她捏着鼻子起身,探查四周情况。
虽说是马厩,却连跟马毛都没看见,通过地上的马粪判断,这里至少被废弃两天了。
这么算的话,这里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开始进行转移了。
院内空旷,几乎全被分成了一间间的马厩。
按时间推算,安宜兴是昨日上午被捕的,照郑文博那老奸巨猾的行事作风,查封物证与抓捕就算不是同时进行也绝不会太慢。
那么问题来了,江云悠走到院子正中,环视着成包围之势的马厩。
仅一个晚上,他们是用的什么办法让数量如此之多的马群悄然无声地安全转移的呢?
江云悠从胡同里走出时,一簇烟花当空升起,映出一片璀璨的光。
此处地偏,街上行人大多都被烟花吸引住目光。江云悠行至一处小摊前,随手拿起铜镜摆弄着额角碎发。
镜面微微倾斜,倒映出她身后人流涌动的长街……和一双紧盯着她的眼睛。
是贩马贼的人还是其他盯在此处的探子?
江云悠如无其事地放下铜镜,转而朝人少的地方走去。
小摊对面的酒楼二层,半扇开着的小窗将一切尽收眼底。沈子谕看向逆着人群的江云悠,眉头皱起:怎么是她?
他朝桌对面闭目养神的人轻声道:“老师,这人与明淮有关。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学生想下去看看。”
孟闫捏着念珠,淡淡应了一声。
等人离开后,那扇窗户忽然被一缕风吹开。孟闫这才睁开眼,无意朝窗外一瞥。
熙攘的人群中,他习惯性地先看向身着碧衣的人。然而这下意识地一瞥间,却让他猛然收紧手心。
那张侧脸像是从午夜旧梦中跃出,记忆里长眠的那串笑声逐渐在耳边放大。
“你说等阿昭长大之后像谁多一点呢?”
“哎呀你看看你女儿,我是管不了了。”
“阿昭睡着啦,嘘……”
孟闫感觉心口绞痛。
手串在他抬手时勾住桌角,刹那间,木珠散落一地。
他耳边的声音猝然远去,他下意识想捞住些什么,却抓了个空。
此处是个死胡同,江云悠蛰伏进暗处,紧贴墙壁,身后出现几个持刀的扈从护在她左右。
正愁没找到线索,线索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须臾,胡同口出现一道影子,那影子左右看了看,缓步向前。
然而在那道影子露出真容后,江云悠却蹙起眉,挥手让身后人隐藏起来。
她握上匕首,陡然从黑暗中跳出,刀刃抵在他脖子上。
她动作刚落,胡同口骤然出现几个持剑的人,逼近江云悠。
她看一眼那几人,却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晚上好啊沈公子,真没想到还能在这碰见熟人。”
“我也没想到,小姐竟还有如此身手。”沈子谕举起双手,示意身后人退下。
江云悠也收起匕首,退后几步。沈子谕看向她袖口的武器,眸色闪了闪。
“你与明淮究竟是何关系?”
江云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过来他认出这匕首曾是谢衡之物。
她道:“我与谢明淮什么关系,用不着与沈公子这个‘陈年故交’多言吧。”
沈子谕听出她话中的讽刺,沉默须臾,道:“是我多言,我只想请姑娘转告他,不要再继续了,就此收手吧。”
江云悠眼睛一转,顺着他的话继续道:“沈公子这意思,是只许你们在其中搅弄风云,我们设法探个真相的权利都没有吗?”
“探寻真相?”沈子谕叹一声,“这冰下面盖着的是滔天巨浪,把它掀出来,最好的结局也是同归于尽。”
江云悠没想到套出这么一句,正暗自分析消化着,便听沈子谕又道:“姑娘可否劝一劝明淮,他如今所为,是在把自己往歧路上送。”
江云悠俶尔一愣,“什么歧路?”
沈子谕拧眉,察觉出不对劲来,“你今日究竟是……”
他话音忽然止住,看向江云悠身后——孟闫身披鹤氅,抬手止住了沈子谕将要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