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虏双手一摊，叹了口气。

“刚才那刀，我要真想杀你，你跑得掉？”他指了指自己鼻尖，“你藏得挺好，可你身上那味儿跟别的不一样，我闻出来了，才找着你。我要杀你，直接往味儿最浓的地方甩刀就行，用得着擦着边吓唬你？”

鼠王沉默了一会儿，尾巴慢慢放低了一点，但身体还是绷着。它身边的臭臭鼠们互相看了看，有几只也跟着把尾巴往下压了压，却没收起腺体。

阿虏站起来，退后两步，牵起小松的手，把后背亮给鼠王看。

“我们这就走。出了你们的地界，你们爱怎么守就怎么守。”

鼠王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几秒。那种盯法不像动物，倒像个人在掂量对方的话里有几分真。最后它吱了一声，短促而干脆。围成圈的臭臭鼠们让开一条路，鼠王被两只同伴架着往旁边退去，退到一半，它又回头看了阿虏一眼。

阿虏冲它挥了挥手，带着小松顺着那条让开的路走了出去。

离开河床之后，阿虏的脚步明显快了。他的鼻翼一张一翕，吸气的频率比先前急促得多，嘴角越翘越高。

小松跟在他旁边，忍不住问：“阿虏先生，你好像心情很好？”

“那当然。”阿虏偏过头看他，眼睛发亮，“臭臭鼠极为喜臭，估计是超级榴莲被铁平再生后，它们寻着味搬过来的。它们把这儿守得这么死，说明那颗超级榴莲离咱们不远了。”

小松“啊”了一声，也跟着高兴起来，可随即又想起什么皱起了眉：“阿虏先生，你刚才说你是靠闻出鼠王身上不一样的味儿才找到它的，闻了这么久的臭味，你的鼻子没事吧？”

阿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不用担心，小松。我的鼻子没事，反而经过刚才那一通乱臭，我的嗅觉好像对气味的分辨变得更强了。”

他鼻尖在空气里抽了两下，“刚才又是臭气弹又是榴莲味，掺在一起跟臭气大杂烩似的。可闻着闻着，反倒分得清了。”他仰起头，对着风来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指了个方位，“那边。榴莲的气味，从那边过来的。”

小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前面还是灰扑扑的荒地，什么也瞧不见。但他信阿虏的鼻子。

手心传来牵引的力道，小松顺从地跟上。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谷中。

而在山谷的另一头，一颗巨大的榴莲树静静矗立着，一阵风吹过，其上结的巨大榴莲果实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成熟掉落。

*

太阳落下又升起，阿虏和小松不停歇地走了一天一夜，才终于走出了山谷。

两人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往远处眺望，前方，一颗巨大的榴莲树影子在晨雾中隐隐绰绰，仿佛撑开了天地。

小松惊喜道：“阿虏先生，那个就是榴莲树吗？”

阿虏克制地吸了一口鼻子，差点被臭得眼泪掉下来。

“没错。”阿虏点头，“味道是从它身上传来的。”

小松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那我们快走吧，阿虏先生！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榴莲树呢！”

阿虏却走得有些僵硬，鼻翼克制地呼吸着，每吸一口气眉头就紧一分。

小松倒是兴致勃勃，好似臭味一下被他隔绝在了身外：“超级榴莲，大型树生果实，气味……呃，浓烈，极具辨识度！不知道做成料理会是什么味道？”

阿虏垮着脸苦笑：“先别想着料理了，能靠近再说吧。”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晨雾弥漫的坡地，踩着湿润的泥土一路小跑。越靠近，空气里那股气味就越发黏稠，像是有了实体，粘在鼻腔里甩都甩不掉。

小松那将要见到传说中的超级榴莲的兴奋劲一过，如影随形的臭味就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起初还忍着，后来眼眶开始泛红，但也没拿袖子捂住口鼻，声音闷闷的：“阿虏先生……这、这味道是不是越来越……”

“别说话，用嘴呼吸。”阿虏的经验之谈刚出口，自己就先呛了一下。

终于，正午前他们赶到了榴莲树底下。树比远处看还要高大得多，光秃秃的树干上没几片叶子，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更奇怪的是，满树只结了一颗果实——那果实大得像一头小象，外壳布满尖刺，沉沉地垂在高处的枝丫上。

小松仰头看得发呆：“只有一颗……阿虏先生，这棵树把全部养分都给了这一个果实吗？”

阿虏刚要答话，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咔”声。那巨果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紧接着枝丫一松——果实直直坠了下来。

“小松，退后——”

话音未落，巨果“轰”地砸在两人面前的地上，外壳裂开一道缝。一瞬间，一股强烈且具有冲击性的气味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裹着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阿虏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双腿一软趴了下去；小松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直接翻着白眼倒了下去。两人一前一后，整整齐齐地晕在了榴莲树下。

同一时间，世界各地。

某地下拍卖行里，全身包裹严实的斯塔久举牌的手一顿，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美食塔最顶层的十星级酒店后厨，主厨尝了一口汤，皱眉抬头望向窗外；美食研究所，正一边灌酒一边跟凛说话的曼萨姆所长顿了顿，吸了吸鼻子。而在静止之地的就树屋里，铁平更是双手合十，闭眼低声念了一句：“……愿那两个倒霉蛋走得很安详。”

榴莲树下，阿虏被臭醒了一次，刚睁眼吸了口气，又晕了过去。小松迷迷糊糊爬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没搞清楚状况，第二波气味灌进鼻子，直接又栽了回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醒来、吸气、晕；再醒来、再吸气、再晕——两人的身体竟慢慢适应了这股超级榴莲的气味。阿虏最后一次醒来时，虽然脸色发青，但好歹能撑着膝盖站起来了。

“小松……还活着吗？”

小松趴在地上，虚弱地举起一只手：“活、活着……阿虏先生，我好像……鼻子已经坏掉了。”

阿虏抹了把脸，看着眼前裂开的巨果，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坏没坏不知道，但这东西……咱们拿下了。”

小松挣扎着爬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专门针对超级榴莲定做的特制美食盒，还不忘强调：“阿、阿虏先生……记得给我留一点……做、做榴莲料理……”

话还没说完，又抓着美食盒晕了过去。

阿虏到底是顶尖的美食猎人，身体素质比小松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他装好超级榴莲，弯腰抱起小松，转身朝山谷外走去。

良久，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看着怀里的人轻声道：“……谢谢你陪我，小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