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只听踏踏两声,明晖旋身轻拧,贺兰的长鞭一松又一直,再绷起时已经如套圈般缠在了那镇正卫颈上,鞭子上大抵有什么暗器机关,立马看着那人脸色通红,一丝气也喘不出来了。
要想让他活,贺兰必须松手。
他没松。
“都说你明指挥使深明大义,现在看不过如此。”他咬牙道,“为保自身,竟也用出这般手段了吗?”
明晖反唇相讥,“我只是想保全自身,你却是真的要杀人,现在又在这里说这些话,呸!”
镇正卫们环在周围,不敢离开却也不能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呼吸渐弱,眼看就要不成了。有人似有不忍,回头看了眼贺兰。
贺兰的面孔如铁铸成。
喀。
那人头颅垂下去,死了。
长鞭灵蛇一样从他尸体上卷回,落在贺兰手心。
“看我做什么。”他冷冷道,“杀了她。”
镇正卫们便又要围上去,可地上尸体体温犹在,又是自己同僚,几人犹豫着不忍踏过。明晖抓住这个机会,刀尖震颤,硬生生从中间撕出条路来。
她眉目如刀,一言不发,直冲贺兰而来。
贺兰当即就要挥鞭抵挡,却不想那只是个假动作,她雪亮刀光在他面前眼花缭乱一闪,人却已经跳下了土坑,落在那堆骨头旁边。
贺兰神色一变,“……你!”
话音未落,明晖刀尖一挑一抛,符咒裹好的幼童尸骨已落入她手中。
“今日贺指挥使不想让我走,那我少不得得自行想些办法。”明晖直直看向贺兰,“让路,否则我毁了它!”
她一只手握在颅骨之上,手背筋骨绽起,贺兰毫不怀疑她能徒手捏碎。两人对峙片刻,他沉沉道,“明晖,你可真是不识好歹。”
“若识好歹的下场就是被你杀了祭坛,那我宁愿不识。”明晖分毫不退,“叫你的人让开!”
她手中微微用力,在场之人都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贺兰侧颊鼓起,大概是咬紧了牙关。直到一旁提灯的镇正卫手都有点哆嗦了,他这才挥挥手,脸色比天上还阴。
“让她走。”
镇正卫们犹豫着让出条路来。
“把骨头给我放下。”贺兰又补充道,“它与你无用吧?”
见他两只眼都紧紧黏在手中骨殖上,明晖反而抓得更紧了。
“我还得用它保我的命呢。”她冷冷道,“待我出去,立时还给你。”
她从土坑里一跃而出,倒退着一步步向外走。
贺兰满心不甘地看着她渐渐离去,手指轻轻一动。
“杀了她。”他声音轻如昆虫振翅,“把骨头夺回来。”
他身边的镇正卫领命。
贺兰看着明晖越来越远的身影,目光牢牢落在她手中骨殖上。
“过了百天的幼儿骨殖可就这一副……”他喃喃道,“怎能就这样被你取走……”
而那厢明晖一脱离镇正卫的包围立刻疾步遁走。
身后传来呼呼风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贺兰派来的人。她正欲回身击退那人,却听见铛铛几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人濒死时的闷哼,再无声息。
什么情况,莫非这里还有第三方势力在场?
明晖心下警惕,一只手抓紧了刀柄,随时准备应对袭击。可她人已经出了荒废宅院,那人却全无出手的意思。
怎么回事,难道是潘白英来了?
明晖选了个平坦些的地方,站定回首。
来人是个白衣人。
她束着长发,腰间配剑,还有股未干的血腥气,一双奇异的琥珀瞳无光自亮,其中仿佛有星河辉辉。明晖正待仔细打量,忽然想起了这是谁。
前几日她在这附近查探时,马车中的人!
只是那时她没有意识,好似块直挺挺的棺材板,哪有现在神情灵动?
不知为何,她语气缓和下来,“是你帮了我?”
君无岐也在打量她。
明晖身量高挑,穿一件黑衣,眉目五官十分鲜明,因为常年皱眉眉心有一道竖褶,更显几分威严。她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容貌,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没有恶意。”她开口道,“只要你手中那副尸骨。”
明晖没想到她是为此而来,低头看了眼手心。
“你要这个有什么用?”她问,“莫不是也要布那什么邪阵?”
君无岐沉默几息,没有回答,只道,“这尸骨与你没什么用处,请给我吧。”
明晖也沉默了。
过了半晌,她拔出腰间的刀。
“抱歉,我不能给你。”
她冷冷道。
“若你想要,那就先问过我的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