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召南一起掉进来的正是樊修玉打扮的元璧无疑。
他似乎也不太适应自己这个形象,拉了一下身上劲装,对她露出一个笑,“子慈。”
还不等他说点其他的,召南已经起步三连跳,直接蹦到了君无岐怀中,喵喵大哭,“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君无岐早就被召南扑击习惯了,熟练地一把抄起她抱进怀里,顺手掂了掂重量,“别哭别哭,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像是又重了些呢。”
“我才没有!”召南唰一下抬起脑袋,正要反驳,忽然大惊,“你……你怎么矮了!眼睛也……!”
君无岐使劲揉了一把猫头。
“这幻境很奇特,好像能让人变回十年前。”她看向不远处的元璧,“你……啊。”
那一个瞬间她有点恍惚。
“我们在外面试图通过贺兰解开幻境,但中间好像出了点岔子。”元璧缓步走过来,“但是陈芝前辈她们在外面看护,应当不会有大问题。”
君无岐抱着召南的手一紧。
她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这里是哪?”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草坪,尽头有片树林,远处的屋宅隐隐约约露出一个角,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地方。她记忆里没有类似的场景,刚想问问元璧,却见他神情凝重,两条长眉几乎要拧起来。
“这里……”他声音有些涩然,“是我家别院。”
君无岐一愣。
还不等她出言询问,元璧已经自行解答了,“当年我父亲……就是死在这里,死得不大光彩。”
老庆熙郡王就是逝于此处吗?
君无岐一时无言。
元璧没有再说什么,率先迈开步子,往那里走去。君无岐看了一眼怀中的召南,猫闭着眼睛,爪子牢牢勾着她的衣服。她就往上掂了掂猫,跟着向前走。
和之前的规律一样,虽然那建筑看起来很远,但实际上走起来很近,没过一会就到了。别院的大门口紧紧闭着,门上挂了白绫。元璧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看向高出围墙一截的屋檐。
“我少年时原来不想去无锋门的。”他说。
君无岐静静听着。
“是老郡王一定要将我送去,说习得了刀法,以后才能传承他的衣钵,拱卫陛下。”他神色很平静,“我被他说服了,离开家就是七年。可后来我才知道……”
他的下颌猛然抽动一下。
“他只是想将碍眼的我送走,好与他的侍妾们厮混罢了。”
君无岐一惊。
这是我能听的吗?
元璧没有回避的意思。他轻轻蹭过来,拉住她的袖子。
“你……”
没说出口的话被开门声打断。一个看起来上了点年纪的老头从里面出来,头上扎着白绫。他似乎是别院的管家,指挥着下人们将外墙和树上也都裹上。元璧静静看着,没说话但也没离开。
天上飘起了细细的小雨。
老管家眼眶还是红的,抹了把脸,吆喝他们尽快完工。雨下大了些,下人们便匆匆将手上活计干完往院子中跑。老管家数着人,正要关门,忽见远处有人慢慢走了过来。
那是个看起来年岁不很大的姑娘。
戴着斗笠,穿简便朴素的青袍,大抵眼睛有些问题,拄了根手杖。
元璧抓着君无岐袖口的手猛然一收。
“那是……”
“叨扰了,请问这可是樊府?”
那是君无岐!
是过去的、刚失明没多久的君无岐!
还是少年模样的君无岐怔怔看着,忽然想起了这一切。
“走吧。”她反手握住元璧,“我们走吧。”
元璧比她高半头,愣愣地低下头看她。
“你……”他的眼眶微微扩大,飞快染上薄红,“你在这时候找的我?”
那边老管家上下打量着她,大约起了些恻隐之心,好声道,“我们主家姓元,附近也没有姓樊的人家,姑娘,你找错地方了吧?”
带斗笠的君无岐没有动。边沿遮住了她的脸,无从窥探她的神情。她紧紧握着那根手杖,沉默着。
元璧的手指颤抖。
“你怎么……你怎么……”
他没能说下去。
“姑娘,若是平时我还能帮你去问问,但我们这老爷刚过世,少爷夫人都在伤心着呢,老头子我在这个当口凑过去,那也太不识数了。”老管家见她没动,又劝道,“这样吧,眼看着雨越下越大了,你且来屋檐下避避雨吧,也当是老头子我发善心。”
君无岐有些迟疑地迈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