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
召南趴在桌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巨大的毛绒球,盯着繁星闪烁的夜空。
“每个生灵都有自己最辉煌的那个瞬间,那个瞬间会被天空看到,然后凝固成一颗星星。所以如果找不到一个人,可以问星星,它会告诉你答案。”
她慢慢说。
陈芝眉毛一动,“这是君无岐说的?”
她点点头。
陈芝掐了一下眉心。
“好罢。”她说,“死马也当活马医。但这么多星星,哪一颗代表君无岐?”
“最辉煌的瞬间……”岳又青喃喃,“她最辉煌的会是哪个瞬间?”
“十年前百武集?”元璧猜测道,“那时她……”话说一半,他猝然收了声。
岳又青神情有些黯然,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转头去看陈芝。陈芝手中拿着罗盘,念诵着什么,片刻后她放下手,摇摇头。
“不是。”
“那难道是在丰城力战迦楼罗?”薛敬竹道。
“不是。”
潘白英,“沛新县斩玉藤?”
“也不对。”
“那还能是什么啊?”岳又青皱起脸,“破红山庄肯定更不对了,那时她……这不是辉煌的瞬间吧?”
一时间院中众人都有些无言。
召南慢慢眨了眨眼。
“我……我也许能猜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滑出喉管,变成一段听起来有些陌生的声音,“十六年的一个黑夜呢?”
陈芝有点惊讶地看着她。
“那不是……”她犹疑片刻,还是拿起了罗盘,“我来测算一下。”
召南安静地等着。
她有种超乎理性的直觉,这就是正确答案。
因为……
“对了。”陈芝素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丝激动之意,“星象有所感应,就是这个!”
“可那不是……”岳又青想说什么,又把下半截话咽回肚子里,“算了,还是先找到她最重要!”
陈芝开始演算方位,双眼紧闭,手指掐算个不停。岳又青来到召南身边,轻轻摸摸她的背毛。
在满身绒毛的遮掩之下,她正在几不可见地颤抖。
毛茸茸的脸上,一片短绒倒下去,有清澈而滚烫的液滴从上面滚落。召南回身蹭了一下岳又青的手臂,抬起脸来看她。
“又青。”她小声问,“你也知道,对吗?”
岳又青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知道,但她不想说出那个答案,好像一旦知道了那是什么,她就会一块块崩塌似的。
十六年前的夜晚,是君无岐来到偃门的时间。
平平无奇,没发生什么惊天大事,也没有与妖鬼魔物搏斗,她只是长途跋涉,带着一个……
……一个已经断气的婴孩。
这是她最辉煌的时刻吗?她带着那个孩子摔倒在树林中的时候,她一次又一次试探那孩子鼻息的时候,她流着泪,拨开一层又一层刮伤她树枝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死过一次,是吗?”召南哽咽着,泣不成声,“所以后来才成了驺虞是吗?这个名字也是她给我取的吗?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岳又青不知道她那时在想什么。她紧紧抱着召南。
“我想起来了。”召南在她怀中说,“我叫岁安,是娘给我取的名字。”
岁安的记忆起始于朦胧不清的室内。
她躺在一个摇摇晃晃的小床上,身下是用旧的襁褓,很多层,很软。她那时还不会说话,看到有人经过时,就咿咿呀呀地伸出手去,用力攥住她的头发。
“哎呀,无岐,不能那么对妹妹!”有人在水波一样晃动的视野边缘说话,随即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被掰开,人影消失了。
她不满地哼哼起来。
于是一个柔软的怀抱将她抱起来,左右摇晃,又轻又温柔,她渐渐平静下来,困倦地睡了过去。
每天似乎都是这么度过的。有时她也会听到争吵声,但很快又安静了。
直到……直到那一天。
那时她已经能看清东西了,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尝试着抓住什么,再把小小的自己支撑住。她乐此不疲这样的游戏,有时候会有人来把她抱下来,她隐隐约约知道这个人似乎应该叫“娘”,但她还发不出那种声音。“娘”抱着她,坐在窗前,摇晃着让她入睡。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焦躁不安地在她怀中扭动。
“睡,快睡,岁安,好岁安。”“娘”紧紧抱着她,什么东西从她脸上落下来,“长大吧,快长大,长大了就能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