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看看沉默的元璧,又看看扭过头去的君无岐,筷子似的山上好像压了座大山,她只能在山底勉强挤出点零碎字句来。
“呃……真的……吗?”
“当然了,你最是了解瘟雾,不是你来是谁来?”君无岐说话时还是如往日一般的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张盈就是觉得她在瞪自己,“别拖了,夜长梦多。”
“好罢。”元璧拎起琉璃瓶子,垂下眼睛,“我这就去配药。”
他取了材料,带着琉璃瓶一并去了厨房。
君无岐坐在堂中,听着身边之人的呼吸声,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之前一面匆忙,她还没能把“樊修玉”和“元璧”两个人对等,直到今日,才感觉好像又见到了十年前那个人。
……但那真的还是十年前的人吗?
之前那个令她厌恶至极的皇室宗亲,怎么会是樊修玉呢?
他和取她双眼的人会有什么关系呢?
对了,之前她怀中掉出过一个东西,被人拾走了吗,她得去找回来……
脑中漫无边际地想着许多事,直到她难得地有些焦躁起来,身边人的呼吸声终于有了变化,变得更重、更短,这是即将要醒来的预兆。君无岐站起来,轻轻摸索着走到她身边。
“无岐……?”
首先醒来的是陈芝,她眼皮还半垂着,猛然一个激灵,“你回来了?碰到那个人了吗?”
“我回来了,芝姨。”君无岐循声握住她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突然来访,我一个照面就晕过去了。”说到此处陈芝忽一皱眉,“对了,又青,又青没事吧?”
恰在此刻岳又青也揉着眼醒了过来,尚还有些迷迷瞪瞪没有回神,她见到君无岐,高高兴兴地来拉她袖口,“无岐姐姐……方才……有位如娘子来找你……嗯?”
乍然间她也醒了,眼眸瞬间睁大,“不对,她好像把我迷晕了,还砸了只茶杯!”
君无岐万万没想到这事还与她有关,愕然道,“来找我的?”
“对,她说她叫如虚,你认识吗?”岳又青看看她,又看看陈芝,“芝姨,你没事吧?”
“我没事。”陈芝紧紧皱着眉,“这人一见面就喊破了我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来头?”
两个人四只眼同时盯住了君无岐。
她即使看不见也多少能察觉几分,有点不自在道,“可……我从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这事当真怪异得很。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既然那人没伤害我们,可能也没有太大恶意吧?”岳又青伸展了下手臂,“无岐姐姐,既然你回来了,那想必召南的药也能制了吧?我先去熬药。”
君无岐这才想起还没说元璧同她一起回来的事,她刚想张口,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紧跟着还有说话声。
“都已经妥当了,等着她醒来就好。”
岳又青缓缓张开嘴。
“你是……修玉哥?”
脚步声在门口一停。
“你是……”
岳又青已经无暇再听他说什么了,忽地扭过头来盯着君无岐,力道之大陈芝都怕她扭着脖子,“你们是一起回来的?”
君无岐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个反应,有些迟疑,“……是?”
岳又青霍然站起身,大步向前,一把将元璧拉到一边。
其实本来以她的力气应当拉不动他,但元璧出奇地配合,竟还能做到手中药汤一滴不洒。他低眸看着岳又青,嘴角慢慢降了下去。
“你……”岳又青知晓君无岐听力非同一般,说出一个字后不太放心地看了身后一眼,又把他拉了出去。
“你不是承诺过,不会再出现吗?”
元璧端着药碗的手指节泛白。
“并非我主动出现。”他沉声道,“偶然遇见,不算我毁约吧?”
岳又青顿时更气。
“那你又跟回来是什么意思?”她语调差点高亢起来,“偶然遇见不算,一路同行难道也不算?”
“岳又青。”元璧压低了嗓音喊她的名字,“你这是在诘问我?”
十年前的回忆刹那间卷土重来,这熟悉的音调让岳又青想起之前被压制的种种,差点就要丢盔弃甲。但她还是努力抗住了,将手一松。
“我只是想让无岐姐姐好。”她冷冷道,“但你,是个变数。”
元璧又何尝不知自己是个变数。
他凝视着自己手中那碗药,慢慢闭了下眼。
“我不会……”他声调发涩,“我还有用处。”
岳又青愕然睁大了眼睛。
“我是宗亲,她眼睛的事我更好查。”元璧转过脸看着她,“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岳又青自然想知道,但她还是怀有一丝怀疑之心,“你当真……”
“我绝无虚言。”元璧沉沉道。
岳又青盯着他。
她想起十年前的事,又想起不久前在破红山庄见到的一幕,最终还是让步了。
“好罢,那我且先信你一次。”岳又青拿过他手中的碗,“这院子里的机关人可都开着,若你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我们偃门不会放过你。”
元璧沉默地望着她端着药碗进屋,没过多时又和陈芝一同出来。
陈芝目光像浸过冷水,淡淡在他身上一扫。
“无岐有话想和你说。”她语气素来没什么感情,“你进去吧。”
丢下这话,她自顾自走了。
岳又青警告地看他一眼,紧追着陈芝而去。
元璧在门口站了一会。
半晌,迈步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