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雪山常年云雾缭绕,在城中只能看到一个白苍苍的山尖。他知道那是哪里,闻名天下的重霄岳,剑阁所在之处,传闻中,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就出身于此。
想到那个人,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小小黄毛丫头也敢妄称天下第一,简直不知所谓!
后院传来窸窸窣窣声,大概是老仆拾掇完毕前来回报。上官群跳下屋顶,整了整身上衣服。
他正准备草草梳洗一下就出发去找张盈,小院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这时候能有谁来?不会是修玉忘了什么吧?
老仆颤颤巍巍地前去开门,看到来人时明显一怔。
“老爷……”他犹豫地看向这边,“有位娘子来访。”
不消他说,上官群已经看到了那是谁。
他浑身如遭雷劈般觳觫,刹那间好像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直到老仆用那对浑浊的眼珠询问他时,他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先下去。”他几乎以为那动静是自己的骨头摩擦发出来的,“这位客人我亲自接待。”
老仆没说什么,颤巍着走了。
来客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上官门主。”
“是啊。”上官群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脸上肌肉的,想必那个微笑一定很狰狞,“如虚教主。”
。
召南贴在墙根处不住喘气。
她跑出来没多远就后悔了,就算那个叫如虚的人很恐怖,但岳又青和陈芝还在家里呢,怎么也不该把她们单独留在那里,哪怕被那个人杀了也算是她曾经抗争过,因此她又顺着墙根猫猫祟祟地溜了回来。
可惜她身上瘟雾未除,才走了几步远就开始呼哧呼哧喘气,眼前一片模糊,然而就是后悔也晚了。
君无岐呢,君无岐去哪了?
她心里又慌张无措又害怕,但还是坚持着仰着头,希望她来找自己的时候能看清楚一点。但她又忘记了,君无岐是个瞎子,她看不见,现在能看到她的只有来往路人。
看来是之前官府的努力有了效用,城中之人看起来好了许多,再见不到几个病人。他们有的无视她,匆匆路过;有的注意到了这只奇怪的猫,但最多也就是多看几眼,与同伴喁喁几句而已;有的想要往这边来,但看神态动作,绝不是什么好事。
召南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视线里最后一束光线消失之前,她忽然被人抱了起来。
“你怎么跑出来了,召南?”
这是……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但召南没法再去确认这到底是谁,她脑袋一歪,失去了意识。
若她还能睁眼,一定会发现,这人就是之前在翠微村见过的那个,引发争端的小贼姚峻!
姚峻还是那副打扮,粗布短衣,背着背篓,腰上叮里哐啷挂了一堆罗盘铜镜之类的东西,掂了掂手中的猫。
“真是不容易,费了这么大劲,可算逮到只……”他小声嘀咕,“不枉我在这城里待了这么多天……”
他摘下背上的背篓,将软绵绵的猫塞进去,不忘在上面放了点布帛果子之类的作为遮掩,就要急急忙忙出城去。
“上次失败以后过了这几天,那边怕是等急了吧,也不知道这个能赚多少钱。”他在心内思索着,考虑起下一步的行动,“那天见那个瞎子好像挺重视这猫,多留无益,还是尽快出城为好。就是这东西怎么看起来病病殃殃的,别是有什么问题,再影响我拿钱……”
城门来往的人不算多,他混在人堆里,很快就出了城。
他踏出城门口的那一刹。
君无岐忽然转过了头。
她一身白衣,还蒙着眼,在入城的队伍中格外显眼,一停下就有人也跟着往那边看,只是什么也没看到。琉璃瓶中的小蛇察觉到了异常,支棱起身体,小声道,“怎么了?”
君无岐紧紧抿着嘴唇,一只手握上了腰间剑柄。
本来城守就有点防备着她这类江湖人,见她握了剑立刻如临大敌,高声吆喝,“喂,你要干什么?”
君无岐好像没听见似的。
那城守额头上冒了汗,紧走过来两步,“说你呢,那个瞎子,你可别想着闹事!”
“我不进城了。”君无岐丢下一句,回身往外走。
“哎,你要干什么去?”张盈惊道,“好不容易弄回来驺虞的血,你不赶紧回去配药,还要出去干嘛去?”
“不对劲。”君无岐走得飞快,抽空回答她,“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什么啊,还能比配药的事还大?”张盈嘀嘀咕咕,“你莫不是看见生死仇敌了?”
君无岐懒得搭理她,只沿着自己方才察觉到的气息大步前去。
“喂,你可要想清楚。”张盈唯恐天下不乱地嚷嚷,“要是这时候抽身干了别的事,配药就有可能来不及了啊?”
该往外走还是往里进,这可真是个问题。
“追。”君无岐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