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野道上。
姚峻不太放心地掂了掂背篓,里面那一大团毛茸茸热乎乎的生物微弱地哼唧了两声,似乎在表达自己还活着。
“若这一趟能挣个百两银,都够我在城里买个院子再雇些用人了。”他掰着手指盘算,“届时什么江湖奇术都和我没关系了,让小爷我也过过安生日子……”
他生怕被君无岐追上,净挑的林中野路来走,坑坑洼洼,很是崎岖。他随手折了根树枝做拐杖,刚要转个方向,却被眼前忽然冒出来的一大团黑影吓了个哆嗦。
“你找到驺虞了?”那黑影语气低沉,听不出男女,朝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哎哟,原来是您……”姚峻看清之后马上喜笑颜开,解下背篓,“您看看,这只更大呢,通人性,会讲话……”
他搓了搓手,眼神往黑衣人怀里打转,“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呢,是不是得多给点……”
黑衣人不置可否,径直从筐中捞出召南,放在眼前打量。
这、这不是……
他眼中骤然绽放出狂喜的华彩,险些让姚峻察觉到异常。他匆匆把猫塞进自己的背囊中,转过脸来问姚峻,“你想要多少?”
姚峻挤出谄媚的笑,两根手指搓了搓,“之前说好的崽子是一只二十两,但这只这么大,还有神异,您看是不是得多点……”
黑衣人没多说什么,往怀中一掏,拿出一把银锭,有大有小,但总价值肯定超过百两。他也没清点数量,往姚峻身上一抛。
“你干得不错,这些都是你的了。”
姚峻顿时狂喜,慌忙蹲下去捡那银两,明光光的银子滚得到处都是,还是伸长了胳膊去够。但指尖才碰到,怎么脖子上凉飕飕的……
噗通!
鲜血箭似的从他颈间飚射出来,砸了一旁树枝满身血花。姚峻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只来得及瞪大了眼睛,便已断气扑倒在地,刚捡来的碎银骨碌碌从手掌心里滚了出来。
黑衣人满脸厌烦,一脚踢开他尸体,俯下身将染血的银子一一捡回来。
他再没看那尸体,拎起那不知是死是活软绵绵的猫,抬腿便走。
为了这驺虞他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必须要快马加鞭地赶回去,否则上面动了怒,底下这一圈人都得遭殃……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骤然在脊背炸开!
多年来刀尖上舔血的生活里这种预感不止一次救了他,这次也不例外。他想也没想,纵身朝一侧扑去!
剑风刮过,撕裂一截衣角。
若他没有及时躲开,碎的就是他的脑袋!
黑衣人头都没回,连滚带爬地躲开下一剑,也顾不上好不容易得来的驺虞怎么样,拎起来就要跑。
但很奇怪,来者却住了手。
“停下。”那人说,“再往前一步,我就削了你膝盖。”
方才受了那一剑,黑衣人怎会不知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当即刹住,原地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
这用剑的高手竟然是个瞎子。
黑衣人心念电转,声音还是慌张的,手却摸向了自己袖口,“大侠剑下留人,有什么事咱们都好商量……”
最后俩字还在嘴唇中间没吐出来,他的手先一步向前一扬!
顿时漫天飞起白烟,将这一片笼罩得严严实实,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看清东西。黑衣人多一息都没耽误,转身就要跑——
烟雾中也能看到一道雪亮剑光,刹那间斩开他一条左腿。鲜血狂喷而出,他咕咚一声结结实实摔倒在地,小腿不断抽搐,口中止不住逸出声痛呼。
君无岐缓缓走到他身边。
“蠢货,只想着她眼瞎看不到你的小动作,就想不到她也看不见你的障眼法么?”
一道尖细笑声从她腰间响起。黑衣人努力睁大眼去瞧,竟是条关在琉璃瓶中的小蛇。
那蛇高高立着身子,毫不留情地嘲笑着他。
君无岐懒得管兴奋中的张盈,循着呼吸声,抱起还没苏醒的召南。她掸了掸猫毛上沾的灰,像抱小孩那样将她揽在臂弯里,确定了她只是昏迷之后,这才多出点心神来关注这黑衣人。
“你是何人?”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君无岐没工夫跟他搞什么审讯,平白浪费自己时间,当即就要一剑戳下去,届时再搜尸体就是——
铛!
清脆的击金之声在山林中回荡,惊起一片飞鸟。君无岐那一剑没能刺下去,反倒是电光石火间调换了个方向,拦住了一把刀。
这罕有人至的野林子里,竟然又到了第三个人!
这人的目标并非是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反倒像是冲着她来的,见一刀偷袭不成,反手一挑,直朝她手腕上去!
君无岐心口重重一跳。
这刀法……倒像是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