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猫在浓雾中缓缓前行。
“这到底怎么起的这么大雾啊。”召南一个劲地打喷嚏,“附近又没水没山……阿嚏!”
“不知道。”岳又青苦着脸,拿袖子捂着口鼻,隔一会琉璃镜上就要蒙一层水雾,可拿下来就忍不住打喷嚏,两边为难,好像怎么都不对,“这附近好像……阿嚏!”
一人一猫同时揉了揉鼻子。
“施个术会好些。”那失灵时不灵的传音玉符此时终于起了点作用,君无岐平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这是净身神咒,多念几遍。”
岳又青跟着念,果然感觉好了许多。她揉揉鼻子,终于腾出心神往远处瞧,浓雾深处,隐约能看到瓦片高墙,那村子不远了。
“快到了。”她如释重负,“还好没迷路。”
她抱着猫快步往村里走。
还没等靠近,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好像村里出了什么纠纷。岳又青顿时慢下脚步,低声对玉符道,“无岐姐姐,村里好像出事了。”
“去看看。”君无岐指挥她,“小心站远点,别伤着自己。”
岳又青立刻像得了命令的士兵似的,循着声音往里走。这村里和其他村落有所不同,院墙远远高出一块,墙边凿出一条水沟,稍有不慎就会跌到里面。有人在院子里种了果树,现在正是结果子的时候,一个个青色小果掩在枝叶之间,颇为可爱。
她们离得越来越近,渐渐听清了村里人在争执什么。
“不需要!你这是大不敬,神灵会生气的!”一个苍老的声音怒道,“还不赶紧放下,不,送回去!”
“我没有那个意思……哎哟!”
“你这后生真是胆子大,无知无畏!”这次是个年轻些的声音,“什么都不懂,听说来的事也敢干?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可我是想救你们……”
“不需要,我们用不着!”先前那苍老声音道,“无知,真是无知!趁现在还早,你快送回去吧,若是被发现,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哎哟,别扯!”
后面就是一片混乱。
岳又青听得好奇,忍不住抱着召南又往前靠了靠。
绕过拐角,是棵大槐树,槐树下聚了群人,正在吵吵闹闹拉拉扯扯好不热闹。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琉璃镜,眼尖地看到人群包围着的那人怀里抱着个篮子,里面似乎装了什么。
“什么啊……犯什么事了这是?”她嘀咕着,正想再往前走走,召南却忽地一抬头。
“这气味……”它因为惊讶瞳孔都放大成了一个圆,“那人手里,是墨虎的孩子们!”
“什么?”
岳又青惊愕地瞪大眼睛,“那就是贼?好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走,我们去逮住他!”
“等等。”君无岐喊住她,“村民未必认为你是好的,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这倒是,岳又青汗颜,“我忘了这一茬了……召南,咱们靠近点看看。”
她们来到树下,这才看清都是什么人。
抱着篮子的是个年轻男子,身量不高,穿衣打扮像是个术师,腰上还挂着罗盘和铜镜。他身边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还拄着拐,一只手死死拉着他衣摆,倒是挺有劲。另外一边则是个看起来年纪小点的老头,伸手要去抢他怀里的篮子。年轻术师左右为难,只得弓起腰护着篮子,嘴也没歇着。
“你们这地方容易孳生瘟鬼,驺虞是天地灵物,对你们身体健康有好处,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他大约也被拉扯得来了气,高声大喊,“难道你们就愿意天天咳嗽,浑身难受吗!”
“听听你说得这是什么浑话!真是无稽!”老太太气得大骂,“便是有瘟鬼也不是这几只小崽子能驱除的,你抱走了人家的孩儿,和那杀千刀的拍花子有什么区别!”
她还不断拿拐杖敲地,看力道,这一下下去保准得青。
“就是就是,崔婆婆说的没错!”老头儿也在一边帮腔,“换作是你,有人说你家孩子能驱鬼,你便要送出去给人家吗?更何况我们这里本就没什么瘟鬼,只是湿气过重罢了,几只小兽能管何用?”
“粗鄙,无知!”术师跺脚大喊,“帮你们还不领情,我看日后你们怎么办!哎哟,别拉我!”
眼看着口水仗就要升级。
这村里出来看热闹的明显都偏帮老头老太太这边,想来也是,毕竟是一个村的。年轻术师一个人实在孤立无援,可不知究竟哪里来的信念,就是死死抱着筐不松手,哪怕身上衣裳都扯出了口子。岳又青有心想加入但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在旁边打了个转,提起嗓门。
“墨虎!”
远处遥遥响起一声鸟鸣似的吼叫。
村里人不知墨虎是谁,还以为她是术师叫来的帮手,颇为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君无岐小声提醒她,“召南。”
岳又青福至心灵,当即一把捞起召南腋下,高高把它举起,“看,这是和我一起来的同伴!”
面对着所有人投来的目光,被举起来的召南,“?”
它无助地卷了下尾巴尖。
“这也是驺虞,是丢了的那一窝的姐姐!”岳又青从猫身后探出脑袋,认真道,“你们看,它们长得都一样。我是来把它弟弟妹妹带回去的。”
召南睁大眼睛,爪子一收,努力把自己显小一点。
村里人打量着它,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像什么像,这就是只猫吧,怕不是来骗神兽幼崽出去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