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萍萍,听刘辉说,后勤部经理今天会议上出纰漏了,看来总经理要处理人了!”李璇冲到郭萍办公室大大咧咧地说道。
“嗯,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呢!太突然了!我觉得,是总经理有意安排的。”郭萍抬起头说道。
“有意安排的?”
“你不觉得,这个时间安排这个会议,本来就违背逻辑吗?”郭萍仿佛在思考什么。
“是呀,你这么说倒提醒我了,还没到年终总结的时候呢。”李璇拍了拍脑袋,“一般年终大会不是要到来年1月份才召开的吗?现在各部门12月份的成绩单还都没出来呢。”
“所以说,在这个时间点开会,总经理是要明白地告诉大家,公司要有重大举动。”郭萍咬了咬嘴唇,“我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依我对赵总的了解,这次开会,不是提拔人,就是处理人。如果是处理人,那他也一定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足够在经理办公会上说服大家通过处理决定。”
“这么说,后勤部经理要倒霉了?真可惜,不过他也是的,怎么能搞出那么多账目问题呢?”李璇说道。
“你不知道,后勤部可是一个肥缺,也是最不容易理清账目的地方。你想想啊,全公司的吃喝拉撒开销全在后勤部,别说总经理了,就是各位副总的一些日常开销,有时候也是从后勤部走账,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每次接待,到底花了多少钱,只有他们后勤部自己心里最清楚。财务部只是照单核账,并不了解他们每一笔钱支出的真实情况。不过,听说这次赵总安排你家那位去查了食堂的账单,这一招也真够绝的。这件事情,应该是很私密的事情,赵总安排刘辉去做,足见对他的信任。怎么样,我的直觉没有错吧?”
“哪有啊,不过是杨主任恰巧出差,才让刘辉去做的。”李璇不以为然。
“是么?我不这么看。”郭萍笑着看着李璇:“你想想啊,这件事情这么重大,必然在赵总心里已经酝酿了很久。操办这件事情,必定要找一个他信得过人去做,才不至于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如果赵总信得过杨主任,会安排这几天让他外出考察吗?况且也不是什么很着急上马的项目呀!”
“你的意思是……”一向自认聪明的李璇这会儿真糊涂了。
“还是那句话,比起杨主任,赵总应该更信任刘辉。相信我,这一次我的判断准没错!”郭萍笑着搂着李璇的肩膀。
“唉,只是替后勤部经理可惜,辛苦了大半辈子才爬到这个位置,眼瞅着就要丢了。”
“他?怕是不会。我估计……丢饭碗的会另有其人。”郭萍深沉地说着,“或许,后勤部只是一个诱饵。”
“照你这么说,赵总是要查查几位副总?”
郭萍笑着摇摇头:“应该不是。几位副总都是赵总一手提拔出来的,即使有些小瑕疵,也都是在赵总的掌握之中,对他们,他是了解的。这次会议决定公开账目核算,还要几位副总审核签字,只不过是明白地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那点猫腻赵总都掌握着呢,是要挟他们的一个把柄罢了。我估计,这次处理的应该另有其人。”
李璇抬眼望了望郭萍,第一次从心底由衷佩服郭萍的分析能力,虽然她并不清楚郭萍说的另有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天后,监察部提交给了赵云一份调查报告,这份报告没有经过刘辉的手转交,而是由他们直接面呈赵云的。刘辉心里琢磨着,应该涉及到一些机密性的东西。等监察部的人走过后,赵云把刘辉叫到了办公室。
“小刘,来,坐下。”赵云示意刘辉坐在他办公桌面前的椅子里。
“赵总您有什么吩咐?”刘辉毕恭毕敬地站在赵云面前。
“来公司快半年了吧?”
“赵总,确切地说是五个月零三十天。”
“哦,记得这么清楚?”赵云笑了,“还都适应吗?”
刘辉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赵云心里在想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还行,一切都在慢慢学习中。”
“慢慢学习可不行。”赵云收住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胜任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
“什么?”刘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办公室主任。本来,设置总经理助理就是一个虚职,没有什么实在的事情。如今看来,是该锻炼你了。”赵云向椅子里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刘辉。
“可是,杨主任他……哦,我知道了,您是不是要提拔他了?”刘辉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赵云看着刘辉,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递给刘辉一个文件夹说道:“这是监察部的报告,你看看吧。”
刘辉疑惑着接过文件,慢慢看着,眼睛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报告上显示后勤部的超预算开支,都是从杨华一个人手中经办的,很多费用都是记在了接待开支上,神不知鬼不觉。
“你觉得,这样的人我还能再用吗?”赵云笑着看着刘辉,“其实,我早就怀疑他了。当初之所以坚持设总经理助理这个岗位,就是想调剂新人来换掉他,只不过当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了,我需要给集团作一个汇报。他一个人的错误,必须由他一个人来承担。小伙子,给你一个忠告:在职场上,诚实的品质永远胜于聪明的头脑。我看重你,就是因为你的忠厚和质朴。好好干吧,希望我没有选错人。今天和你谈这些,可能你没有什么思想准备,但是从这一刻起,你必须强迫自己立刻进入角色,帮助我打理一些重要的事务。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甚至比那些副总对我还重要,你明白吗?”
“是的,谢谢总经理,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刘辉此刻脑子里乱一团,下意识地回答着赵云的问话。
“你可以出去做事情去了。对了,明天杨华就应该回来了吧?”赵云声音阴沉。
“是的。明天上午可以回公司。”
“通知明天上午召开总经理办公会,让他参加。”
第二天,还没等杨华走进办公室,就被通知参加总经理办公会。挂掉手机,杨华本来还兴高采烈的样子,顿时变得焦灼不安起来。他心里明白,总经理办公会一般都是研究人事问题的。难道自己出差这几天,公司有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如果有的话,怎么会没有人给自己通风报信?
杨华心里嘀咕着,回到办公室,却发现刘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于是问道:“这几天我不在家,有没有什么事情?”
“工作上没有太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刘辉回答的很谨慎,心里却嘀咕着一会不知道杨主任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总经理办公会,赵总特意通知让您参加,其他人一概没有让通知。”
“哦,我知道了。”杨华努力平复着内心的不安和疑惑,点了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起笔记本向会议室走去。
刘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这个年轻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职场权谋的深刻与无情。
会议大概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等杨华从里面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垂头丧气的状态了。刘辉看着他步履蹒跚地走回办公室,一言不发收拾自己的办公用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需要我帮忙吗?”刘辉站在一边,鼓足了勇气问道。
“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吗?”杨华狠狠瞪了刘辉一眼,刘辉吓得把后面的话都缩了回去,喃喃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杨主任,我……”
“算了,也不关你的事情。”杨华转而叹了口气,声音又低垂下来:“好好干吧,小伙子,希望你能比我优秀。”
“那个……报告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原来你都知道的。我明白了……姜还是老的辣啊!”杨华似乎有所悟,自嘲般地说道:“我为公司卖命这么多年,也没见提拔我一星半点。在这个大上海、大魔都,就凭这点工资,想买房、买车、养家糊口?简直做梦!我老杨拿的回扣,只是我这么多年来为公司的卖命钱!算他姓赵的狠,给集团也报告了,想赶尽杀绝是吗?老子不干走人就是了,我还就不信了,离开了这家公司,我还就找不到其他公司了?”
“原报告上是真的……”刘辉轻叹了一声,“其实,赵总对你还是网开一面的,没有起诉你,也没有在你的个人诚信上记录这一笔。或许对你今后找工作会有帮助。”
杨华怔了怔,惨笑一下,不再言语,继续收拾自己的物品,许久才抱着整理好的纸箱子,冲着刘辉苦笑了笑:“小伙子,好好走下去!”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这位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主任离开,刘辉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诗:“千载贤愚同瞬息,几人湮没几垂名!”
学校陆陆续续都开始放了寒假,农村学校更是早早地就结束了教学。凌波所带的班级综合成绩排名在全年级第一,在老师中又是一阵不小的议论。背后的风言风语,凌波是听在耳里,忘在心里,并不理会。
这一日,凌波在住所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准备回城里和张姨见个面,然后去南京过年。这几日,曹虹和曹宇杰天天打电话来催,说是家里两位老人催着让凌波赶紧回南京过年,为了迎接凌波回去,家里这几日天天置办年货。
收拾好行李,凌波看着桌子上的地球仪发呆,忍不住又拿起来轻轻摩挲着。放下地球仪又从抽屉里拿出那颗骰子,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一会,放进自己的背包。
“凌老师!”门外响起了一个怯怯的声音,凌波定睛看去,只见大妮穿着一身黑色的新款羽绒棉袄,弱弱地站在门外。
“大妮,快进来!我正想跟你和嫂子打个招呼呢,我要回家过年了。”
“哦,知道你是要回去的。”大妮的眼睛暗淡下来:“什么时候回来?”
“学校开学,我也就回来了呀!”凌波安详地笑着:“你来找我,有事么?”
“没什么事……俺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过了年,俺就要出嫁了。”大妮捏着自己的衣角,看着地面,“本来在守丧期间不应该结婚的,可是他家催的太紧,也不听俺娘的意见,执意要结婚,说是拿了他家的彩礼,就得听他家的。要不然,就退彩礼、退亲事。俺娘知道,这是在欺负俺爹死了家里没人了,要是俺爹还活着,他们肯定不敢这样。家里孤儿寡母的,没有人照应了。”大妮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凌波听了,心里虽然难过,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安慰道:“或许,结婚后生活会好起来的,往前看吧!”
“可俺根本就不喜欢他……”大妮说着嘤嘤地哭了起来。
“可是你们家已经……”凌波本来想说已经收下了人家的彩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大妮,只能陪在一边。
大妮自顾自哭泣了一会,慢慢止住眼泪,抬手揉了揉眼,看着凌波说道:“凌老师,凌波哥,俺走了。以后,等俺回娘家的时候再见面吧!”
凌波点了点头,并不言语,默默地送着大妮离开院子,看着那个弱小的身影渐渐远去。回首时,却见院里那株腊梅在寒风中,孤单地绽放。
送走了大妮,凌波心里感到十分无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农村现实生活面前,原来会有那么多的无助和无奈。比如大妮,这个在他眼中如小妹般的女孩,正值青春妙龄,却为了自己哥哥的婚姻,背负上家庭的重托,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幸福,去和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结婚,为他生儿育女、白首终生。凌波不敢想象,在大妮心里,此时此刻是一番什么滋味,她心里有没有属于自己的爱情?但至少有一点可以判断,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命运,大妮她们这一代的农村孩子,却有着无比的坚强和宽容。她们不会像城里孩子一样,为了自己的幸福去和现实抗争,更多的是从家庭考虑,牺牲自我,成全他人。这样一种坚强,到底是对还是错,凌波也想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凌波搭上了返城的汽车,又将回到属于他自己的那方天地。回到家中,已是夜晚。凌波照旧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了一番,又着手把家里的卫生清扫了一遍。以往父母在世的时候,这个时节会是最忙碌的,扫屋除尘、置办年货,家里到处是母亲和张姨的声音,凌凯峰偶尔也会插手家务活,却总是干得笨手笨脚被大家嘲笑。如今空荡荡的房间,再也没有了父母陪伴的温度,偌大的屋子,除了哀伤的记忆,就是令人压抑的沉寂。
凌波把茶几上花瓶里的那株仿真百合抽出来,轻轻摆在一边,往花瓶里加满清水,又稍许放了点盐,再取来从花店里买来的新鲜百合,用锋利的小刀斜切去花茎的底部,小心翼翼地插在花瓶里,恭恭敬敬地摆在父母遗像前。面对父母的遗像,凌波呆立了片刻,便挽起衣袖,拿起抹布开始在房间里擦洗起来。
一切打扫顺序都是按照李若云生前的习惯进行的:先是用扫帚把每个屋子的房顶和犄角旮旯清扫一边后,再用抹布把所有的家具和门窗擦拭干净,最后开始拖拭地板。窗帘和床单、被罩也是要清洗一遍,这些估计要等到明天才能做完了。
凌波一个人在房间里上上下下的打扫,自己的房间留到了最后。一直以来,他始终不愿去面对自己的房间,因为那个房间里,有着关于张宇的太多记忆!似乎只要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能看到张宇歪着嘴,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站在房间里看着自己。凌波定了定神,推开自己的房门,一股轻微的霉味扑鼻而来。房间里所有的陈设都还是那样,冰冷的床铺上,似乎还留有张宇的体温。那架黑色的钢琴安安静静地蹲在墙边,一本《车尔尼练习曲》上已经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凌波轻轻走到钢琴边,掀开琴罩,用一块柔软的干布拂去琴盖上的灰尘。慢慢打开琴盖,黑白相间的琴键跃入眼前。凌波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抹布,回到卫生间洗净双手,再回到钢琴边,纤长的手指滑落在琴键上,房间里慢慢响起悠扬的乐曲:“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弹了十多分钟,琴声戛然而止,凌波紧闭双眼,身体僵硬在钢琴边。窗外夜色浓重,对面楼上,家家户户透着橘黄的灯光,不知谁家音响里传来一首十分安详的歌曲:
或许你正在等着黎明,
或许你依然无法平静,
只为你心中的伤痕,
看不到那盏闪亮的灯。
今夜温暖给了安歇的家人,
它们照亮了欢乐的气氛,
为何你不能自己靠近这家人,
只是你少了盏灯,
它是永恒的灯。
为何你独自靠在冷漠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