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你就这么不想见到爸爸吗?”王新彦的眼神几近绝望。
许诺倔强地看着王新彦,“应该是你不想见到我和妈妈吧?”
王新彦听到许诺这句话,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在一起,喃喃地说道:“即便是我错了,就不能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吗?”
许诺没有再回答,面无表情地站着。
“王叔叔好!”张宇插科打诨地打着招呼,“美女好!”
张宇的调侃多少冲淡了一些紧张气氛。许诺冲着张宇翻了一个白眼,没有理睬他。
“王叔叔早,许诺早!”永恩也礼貌地打着招呼,许诺对永恩微微一笑。
“早啊,孩子们!你们今天要出门?不打算在家里?”王新彦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目光。
“是的,我们想出去走走,家里太闷。对了,我爸呢?”张宇飞快地说着,他一想起他爸就头疼。
“他昨晚睡得很晚,这会还在楼上休息呢。”
“那就好……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回头您跟他说一声,就说我们出去玩了,晚上再回家!”张宇说完,挤眉弄眼地暗示着永恩和许诺赶紧走,他恨不得立刻从这几位大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许诺这会倒是会心一笑,踏着轻快的步伐,头也不回的第一个走出屋子,张宇和永恩两个人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只留下了王新彦一个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曼哈顿,这座位于纽约市中心的小岛,面积虽然不大,却是全美的金融中心,纽约最繁华的地段。许诺的红色跑车在街道上十分抢眼,穿梭于并不宽敞的街道。车内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永恩听得是如痴如醉,张宇的眼睛则一直不安分地盯着路边的风景。一路上,许诺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开着车,永恩有时想打破沉闷的气氛,故意说着一些玩笑话,却丝毫没有逗乐许诺,反弄得永恩十分尴尬。张宇根本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他一路上满脑子就是那尊自由女神像,自打高二那年起,拜那个笔记本所赐,他就留意了这尊塑像。难道说,冥冥之中真有命运的安排?
“前面就是华尔街。”许诺突然说道,“这条举世闻名的街道,其实就是这样一条狭窄的小巷。”
永恩和张宇顺着许诺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条长不过五百米左右的小巷,两边是高耸入云的烟灰色建筑,处处显示出一种让人窒息的高度。
“这就是全球的金融中心啊!”永恩不由得感慨,“什么时候,我也能在这里工作就好了!”
“在这里工作?”许诺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屑:“你知道这条街每天会有多少人失业吗?大部分人削尖了脑袋在这里打拼,最后又能得到什么?金钱?地位?就算都拥有了,又能怎样呢?”
“不过是浮生一梦。”张宇突然接口道。
许诺似乎没有料到张宇会说这话,好奇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张宇,却见他两道浓眉紧锁,依旧看着车外的风景。
车子在市区穿梭了不多时,就来到港湾。一望无垠的大海,被陆地上成片高大的建筑和桥梁分割成零零星星的碎片,安安静静的守护着这片岛屿。那尊在阳光下呈现蓝绿色的自由女神像,高举着火炬,安详地眺望着远方的海面。
“前面就是Statue Of Liberty,独立自由精神的象征。”许诺说着,减慢了车速,“我们要找一处地方停车,然后从Staten island ferry登游艇上岛,在岛上可以停留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今天没有预约,所以你们不能够登上塑像的皇冠观光全景。不过,等一会上岛后,可以去参观一下基座部分的移民博物馆。”
“独立自由精神,独立自由……”张宇仿佛陷入了沉思。
三个人停下车子,许诺拿起相机和背包,一言不发地走到最前面,带着张宇和永恩往塑像的景区走去。永恩十分兴奋,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张宇的目光则一直锁定那座高大的塑像。
“这座高将近百米的塑像,是法国雕塑大师巴托尔迪在巴黎设计的,人物的面容是仿照雕塑师的母亲进行创作的,皇冠上的七个光芒代表着七大洲。”登上游轮后,三个人跑到最高一层迎着海风观赏风景。许诺一边简洁地介绍着,一边低头摆弄手中的相机。海面被游轮的船桨翻腾起朵朵洁白的浪花,一群海鸥在天空盘旋。
“行不行啊你,不行把相机交给我。”张宇看到相机,忍不住说。
许诺依旧白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下了船后,三个人继续在小岛上走着。
“喂,你是舌头疼吗?”张宇挠着后脖子说道,这会他脖子出奇的痒。
“你才舌头疼呢!”许诺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你舌头不疼,干嘛这一路上都闭着嘴呢?我还以为你长口疮了呢!”
“放心,我健康的很!你长口疮我都不会长口疮!”许诺咬牙切齿地说着,眼前这个家伙就没一个正形,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到海里去。
“宇很幽默,喜欢开玩笑的,其实他心地很善良。”永恩此刻也笑了,拽着自己的肩包跟在张宇和许诺身后。
“宝贝啊,你真懂我!”张宇转身顺势搂过永恩,故意在许诺面前亲了永恩的脸颊一口,永恩顿时被弄得满脸绯红,不知所措。
“恶心,变态!”许诺骂着,扭过脸不再看张宇。
“宇,这玩笑开过火了啊!”永恩红着脸,也羞恼地说着。
“哈哈,受不了了?”张宇本想说自己就是这样一个随便的人,突然发现永恩和许诺竟然不约而同地穿了一模一样的蓝色牛仔裤,难怪刚才下楼时,怎么感觉永恩的裤子这么眼熟呢!
“你俩这是情侣装?”张宇一脸坏笑地指着永恩和许诺的裤子,“是事先约定好的,还是不约而同穿的?要是不约而同穿的,那可真是有缘人呐!”
这一下,轮到永恩和许诺的脸同时红了。许诺看了看永恩的裤子,果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都是LEE牌的,连水洗的色彩都差不多。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许诺终于开口骂了一句,大踏步往前走去,把张宇和永恩远远地甩在身后。
“自由女神像,我今天终于见到你的真面目了!你是自由、平等、人权的象征,可是,你为什么不能给我带来自由平等的爱情?我的爱情,就这样在世人的鄙视中被扼杀了。”站在这尊举世闻名的自由女神像下,张宇思绪杂乱,转而又想:如果凌波能够坚持不怕鄙视,会不会就不会退缩?他之所退缩,不就是难以承受世人的眼光吗?凌波,你这个胆小鬼,你曾经告诉我你不会畏惧世人的嘲笑,可是到头来,你还畏惧了、退缩了!算了,就让你去寻找你的幸福人生吧!去找一个女人跟她结婚生孩子去吧!大不了,我张宇一个人孤苦一生!
“你俩在这里站好,我给你们拍张相片。”许诺用力拨开拥挤排队准备进入塑像内部的观光人群,好不容易站在入口处台阶上,用取景框选着角度。
“你这离这么近是照不出全景的,傻子!”张宇嘲笑着:“我们一起再往后退五米,才差不多能照出全景。”
许诺抬头看了看雕像,又看了看相机,不由得点了点头,开始往后退。张宇则指挥着往后退的距离,“好!可以了!就这个距离很好!人像不会显得太小,后面的塑像也能照全。”
几声快门声,张宇的身影定格在了女神像前。
“永恩,你站好,我帮你照。”许诺指挥着永恩,正准备按下快门,却不料身后窜出来一个高个子男游客,一不留神把许诺撞得一个踉跄,许诺控制不住身体,重重地侧摔在草地上的台阶上,又滑到了台阶下。好在台阶并不多,只有四五级,许诺滚到了地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对不起,非常抱歉!”那名男子一脸惊恐地跑到许诺身边观察伤势,永恩和张宇也飞快地跑了过来。
“你他妈找死!”张宇一把扯住那个白人男子的领子,一骨碌把他从草地上硬生生拎了起来。
“宇,别激动!”永恩看见张宇这样,赶紧拉住张宇的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男子看着凶神恶煞般的张宇,不住地道歉。
“算了,你放开他吧。”许诺一边艰难地从草地上支撑起身体,一边有气无力地对张宇说道:“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
“滚!”张宇松开手,冲着那男子吼道。
永恩已经蹲在了许诺身边,查看她的伤势。所幸是冬天,穿的衣服比较厚,应该没有大碍。
“能站起来吗?”永恩小心地问着。
许诺点了点头,咬着牙准备站起来,却又“呀”的一声重新跌坐在草地上。
“怎么了?”张宇问道。
“好像,脚扭了。”许诺痛苦地按着脚踝。
张宇听后,不由分说地一把从草地上抱起许诺,对永恩说:“我们回到轮渡那边,不玩了!”
“你放开我!”许诺没有料到张宇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抱起自己,自己也从来没有被一个年轻男子这样抱过,脸顿时红的要冒血出来。
永恩也傻傻地看着张宇的举动,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你安静点吧,等出了岛先去附近的医院看看。”张宇冲着自己怀里的许诺命令了一句,大步流星地往渡口跑去,永恩也快步跟在身后。
许诺红着脸,耳朵已经贴到了张宇的胸膛,似乎能听见张宇坚实的心跳声,那年轻、结实的胸膛里,散发出一股年轻男性特有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许诺感觉这种气息仿佛给能自己带来一份安全感,而且自己好像很熟悉,也找寻了很久。
等到回到王新彦的住所,许诺的脚上已经涂上了一层药水,因为没有伤及骨头,只是肌肉拉伤,所以也不需要做特殊处理,只是用冰块消肿,再涂抹一些消肿止痛的药水。
“这要是在国内,涂上一点云南白药就会好得很快。可惜在这里没有什么药物可以买到。所以说,还是伟大祖国好!”张宇一边把许诺放倒在床上,一边嘴里唠唠叨叨。这一路上他开着车,嘴就没闲着,不停地问路,许诺俨然成了他的导航仪。
“你还不累?嘴巴能不能休息一会?”许诺坐在床上,微微皱着眉。
“闲我烦是吧,没关系,哥的任务也完成了,可以走人了。对了,永恩,你留下,剩下照顾人的活交给你了,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伺候人。”张宇说完,竟转身自顾自走了。
“我也没让你伺候!”许诺脸憋得通红,冲着张宇的背影叫道。
“行了,我看诺诺也没有什么大碍,这里交给我吧,你们俩去楼下休息休息吧。”王新彦站在一边开始发话。
“我一个人可以,你也去忙你的吧,公司不是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吗?”许诺淡淡地说着,王新彦看了看女儿,喉结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叔叔,这里还是我留下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如果您不觉得我们打扰的话,我和宇明天再回学校。您公司要是忙,就先去忙吧。”永恩在一旁客气地说道。
“有永恩在就好了,你走吧。”许诺冷冷地对自己的父亲说着。
王新彦最终没有说出话来,轻轻叹了口气,路过永恩身边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了句谢谢,便静静地走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不能原谅你的爸爸?”看着王新彦走出房间,永恩轻轻地问道。
“有些事情你不身在其中,是不能够了解当事人的体会的。”许诺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对了,你回头告诉张宇,让他今天不要烦我,我一看见他就心烦。”
永恩听见这话,仔细地看了看许诺的眼睛,然后会心地一笑,说道:“好的,我会转告他。你先躺一会,我下楼一趟。”
“嗯,你也去休息一下吧,有事情我会叫你。”许诺说着:“永恩,谢谢你!”
永恩明亮的眼睛充满了笑意:“能为你服务,很是幸运呢!”
永恩走出许诺的房间,看见张宇正瘫在楼下大厅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靠枕,手里啃着苹果,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王叔叔走了?”永恩走到张宇身边问道。
“嗯,走了。”张宇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永恩也顺便看了一眼,原来电视里正放着《廊桥遗梦》。
“你从哪里弄来的苹果?”永恩又问。
“厨房,里面有很多水果,你要是喜欢吃就自己去弄吧,不用客气。”张宇一边飞快地啃着,一边煞有其事地介绍着,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
永恩看了看张宇,噗嗤一笑:“宇,你的性格可真是开朗。”
“什么?”张宇似乎没听清。
“没什么,你自己慢慢看吧。”永恩笑着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就端着一个洁白的盘子走出了厨房,盘子里堆满了切好的的水果:苹果、甜橙、黑提,俨然一顿水果大餐。
永恩端着盘子走到二楼许诺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我帮你洗了一些水果。”永恩笑着放下盘子。
许诺意外地看了看端来的盘子,然后说道:“苹果切片不能和甜橙放在一起,否则会很快被酸化变色。黑提也不用一颗颗揪下来清洗,否则清水会顺着裂口进去影响口感。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水果就放在这里吧。”
永恩从不知道一个水果切盘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于是很是尴尬地笑了笑,放下盘子轻轻走出房门。才走到二楼玄梯,听见张宇在楼下厨房里狼嚎起来:“朴永恩,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多黑提,我居然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