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些不太紧要的琐事须得掌门过目批准的,我就不一一报了,都在你桌上了。”师明意拿起那只装了茶水的小杯子,又放了下来,“乐永头骨安置在越长老这里你已知道了。至于小蝉,我请他在山中稍微休养一阵,虽不是常人,但那状态离健康还差得太远,等他身体再好了再让他自己决定去处,现下安排在医舍一片住着。你抽空去看看他。”
穆青峰略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师明意并不解释,但眼神坚持。穆青峰便没有细问,只点头应了一声。
师明意终于喝完了他杯里的茶水,放下了杯子。
越枕春看着他,放轻了语调道,”你这些年好像稳重许多。“
师明意愣了一下,苦笑着叹了口气。
杯里茶水没有再斟,他起身向两人行了一礼,”那我先告退了。“师明意背身离开,回想着越长老闭关前自己的样子,用记忆中的模糊和朦胧短暂地允许自己与无尽的焦虑隔离。
越枕春和穆青峰依然坐在那张案几前,沉默着观察着彼此。
“陆衡江来时除了问候我,也向我提起你。”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越枕春,“他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
穆青峰不知能说什么,显得不太礼貌地继续保持着无言。
越枕春虽并不因此生气,但仍轻叹一声,“你这点倒是一直没变。我与你说过,你这种态度和处事习惯既可以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我现在只是询问你的想法,再无别的意思。”
“......我只是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我早也说过,我们从不是敌人。你大可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会告诉你哪些可说,哪些不可说。”
穆青峰微微张口,却仍是无言。越枕春等了他一会,才听见他说,“若他对我的期望,是要我做个好的掌门,那我责无旁贷。但他这次来,是为了我们曾经在契约中约定的事,因此我无法宣之于口。”
“若只是这些,你不会犹豫是否应该开口。”越枕春将茶具往一旁推了推,又拿过一旁的纸笔,开始写些什么,“这事与你有关,师明意知情,却不愿意你说于我知道。他如此别扭也要在我面前为你说一两句好话......事情不小吧。”
穆青峰自觉地研墨,“他并非有意要隐瞒,只是觉得现在不是好时机。但我...亦不知道何时才是好的时机。”
越枕春的笔杆斜了一下,穆青峰便把砚台向前推了半分。越枕春头也不抬,沾了墨继续写字,“除了你和陆衡江,没人能知道你们具体的契约内容,你也习惯了独自用最不讨巧的方式解决一切问题。但我们太清山是一个门派,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弟子能知道一些你的事,而我能猜到一些陆衡江的想法。你虽然无法和别人完整地讨论此事,但我们不会因此拒绝与你交流,拒绝为你提供帮助。”
“太清山之所以成为门派,此为一因。”越枕春放下笔杆,“你更要时刻记得此事,不是因为你是掌门,而是因为你是穆青峰。”
“......是。”
“你真的听懂了?”
“我比他人愚钝孤僻,应多向人求助。”穆青峰望着桌面道。
“...意思不错,但也不用说得如此刻薄。”越枕春揉了揉太阳穴,“陆衡江的事,以及你们契约的部分内容,我会说出我的猜测和想法,供你参考。既然保守契约内容是契约的一部分,那无论我说中与否,你都不用有任何反应和回答。”
穆青峰有些动容,许久才郑重地说了一声,“多谢。”
“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越枕春轻声问道,“你喜欢太清山吗?”
穆青峰微微张嘴,似乎陷入了沉思,又似乎是在纠结于这句话中到底何谓“喜欢”。
越枕春看他一时半会答不上来,又道,“那我换一种问法,我要保护太清山,保护这个门派。穆青峰,你愿意保护它吗?”
“当然。”
越枕春脸上露出一些微笑,点了一点头。她倒了小半杯凉了的茶,润了润喉咙。
“陆衡江希望你能升仙,我猜是他是想在你升仙那刻找到华胥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