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峰知道陆衡江与越枕春是极其久的老交情,他们可以说是现在太清山这一派的开山之人。
据说原初太古时期,太清山上便有修仙者,此处环境好、远离俗世又灵气充裕,适合修炼。但那时本没有门派这么一说,亦没有什么组织,最多被人叫做“太清山的”,和平头百姓叫这人“村里的”、叫那人“城里的”一样,不过是个指代而已。但从陆衡江的时代开始,“太清山”才成为了一个门派,专门的修炼居住场所、师与徒的教习关系、各种各样的职能分配......都是从那时候才逐渐出现的。
陆衡江自从将掌门之位传给穆青峰后,越枕春便是创立这一系列制度体系的人之中,唯一还留在太清山的,自然是位高权重。虽然长老之位名义上和其他一众长老地位相当,但大家都格外敬重越枕春一些,她说的话也格外有重量一点。
“他果然也去看你了。还算有些师父的样子。”越枕春微微叹了口气。
穆青峰表情有些复杂,他也不太懂师父该有什么样子,虽觉得不是越枕春理解的那样,但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越枕春一看穆青峰和师明意的脸色的各有微妙之处,尤其师明意面色更是不悦,便知道那人可能有说了许多不着调的话。她没有接着叹气,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间。
三盏茶杯中或多或少的茶水皆倒映着他们的脸,一种默契但又带着苦闷味道的沉默在他们之间持续了一阵子。
“我要找你聊,也是和他有关。”越枕春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我也知道你和他之间有过什么契约,内容或许不能明言,但我也不是白长岁数,与他也算旧识,未必不能猜到一二。你是太清山掌门,你若是有什么差池......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应该知道。”
“我明白。”
师明意像是憋了话,挤出一句,“越长老向来以山门为重,穆掌门也也是如此。”
越枕春看了看他,等着他挤出下半句。
“但正因如此,如今时局虽不动荡,但各门派以及与俗世的关系微妙,穆掌门才更应谨言,凡事三思而后行。”他像是生怕穆青峰听不懂他的话,硬生生又补了一句,“我们先前说好的事,你最好仔细思量会有什么结果。你要为更多人考量。”
穆青峰知道了他在提醒自己不要轻易暴露身份,只能轻轻点了下头。
见此情景,看不出他们私下里有过什么协定的那就是傻子了。但越枕春知道师明意的脸皮,也没必要话说太白直接点破,只又喝两口茶,等他说完。
“如果没事了,我想和穆掌门单独谈谈。”越枕春等了一会才看着师明意轻声说道。
师明意听了这明明白白的逐客令,放在往常根本不会多留片刻,但他清楚越长老向来是重法理多于人情的人物,把这样一颗危险又不懂婉转的穆青峰放在形如律法的越枕春旁边简直让他难受得紧。
师明意留在这里并非是好心要护着穆青峰,他心里想着,若穆青峰在这里和盘托出,越枕春又秉公将他办了,他那天真又固执的师弟又要如何难过如何闹起来,那别扭悲观、命途多舛又不得不辗转各处的师妹又要没了一个归处。
“穆掌门刚回太清山,我前些日子代理职务,还有些事没交代转告清楚。”
“那便在这里说就好,还是说山门里的事我不能听?”
“不敢。”师明意背上都多了些汗,他又不是穆青峰,自然听得出越枕春已经因为这些遮遮掩掩的话有些不悦,左思右想之下,再找借口就太过刻意了,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他没了办法,只好寄希望于穆青峰自己心里有数,“玄武之事过后,主要是收人、重建、问责三件事。收人的自然是当时与会的门派有些从翠城中挑选了一些人进门派中修行,以元隐宗为最多,但也只有不足十人左右。而当时在场地各门派都有参与到帮助翠城重建之中,以太清山和元隐宗两派出力最多,现在的进度和详细情况已整理成册。至于对楚卿云的处置,目前暂时没有人再对他发难,明面上这一页算是揭过去了......”
“楚卿云?”越枕春想了片刻,看向穆青峰,“我听辛夷提过,是你弟子对么?”
穆青峰点头称是,越枕春没再询问,师明意便继续汇报。
“华临的周文玄周掌门前不久同意与我们一同开放一部分法器藏品,两派共用,辛夷已将详情和执行细则总结成册。另外周掌门还另有一封信在你桌上,只能亲拆,也一并放在你案头。”
“华临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周文玄任掌门后,这几十年才开始如此。”穆青峰平淡地说道。
师明意见越枕春往他的杯里倒入茶水,稍作停顿后接着说道,“钰钟回来过一趟,来去匆忙,让我转告你说,岬尾村的一部分楚歆鹤旧部和一个老妇人搬离了岬尾,往北边走了。叫白攸的目前下落不明。只有一小部分的旧部依然留在岬尾。如今黄长老的弟子司徒燕燕又回到南海诸国一片去了,此次会去到岬尾一带,有她在,那几个残党应该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穆青峰思索了片刻,点了下头,“须得常保持联系。晚些我去找一下黄长老,再修书一封给她。”
“燕燕如今还喜欢写那些小故事吗?”越枕春虽是随口问的,但听到此事时,手上却开始翻动辛夷给她准备的册子,看得师明意眼皮一跳。她手上翻着,见没人回答她,便抬起头来,瞄了一眼这两人的表情,又道,“噢,你们还不知道,罢了,当我没问。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