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峰一想,大约就是师明意之前手上捧着的头骨,虽他从没亲耳听见它开口说话,但按两个弟子的说法,必然也不是一般的遗骸。
“越长老说要如何处置?”想到这头骨似乎和自己有些关系,穆青峰便也多问一句。
“先暂存在架上,明日若是不下雨,再另选容器,重新清洁,师父亲自施术后再另行保管。”
“有劳了。你去吧。”
穆青峰接着往里走,绕到架子另一侧,师明意正站在架子边,见他来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工笔山水的屏风前,有一人正披着玄色披风倚在案边写着什么。
“越长老。”穆青峰上前拱手行礼。
越枕春抬头,拢了拢披风站起身来,“穆掌门来了。请坐吧。”
她又看向了一边的师明意,“师长老适才说有事要走,才不留你的。现在是?”
师明意表情稍显尴尬,侧眼看了看穆青峰,纠结片刻,还是一甩袖子,大步走到桌边,与穆青峰隔着几个位置坐下,“...也不急。”
师明意看越枕春的目光扫过他又扫过穆青峰,心便悬了起来。他们虽在霂水得知了不少,但事情显然未能立刻解决。而在他眼中越枕春资历最老,为人又最冷静以至于显得冷酷。要是他走了,穆青峰一开口就将一切和盘托出,又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还不及细想就心里就颇感不快。
越枕春倒也没有赶人,只静静地看了看他们,看得师明意心里有些发毛。
“我闭关数十载,方才出来。辛夷虽将此间大事都写成书册总结给我,但一时半会也来不及看完,便想直接请穆掌门来一叙。”越枕春将一旁煮好的茶水倒入两个杯中,分别推给面前的两人,“可自出来之后,眉间总跳......不知现在山门内是否一切都好?”
“越长老如果需要,我可去请些丹药回来。”穆青峰捧起茶杯道。
“......”越枕春沉默了片刻,“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她看向同样无语凝噎的师明意。师明意放下茶杯说道,“发生了许多事,各门派间关系格局比起长老刚闭关时已有不同,但山门内没有太多变化......穆掌门,做得还可以。”
越枕春看着他喝了一口茶,“你倒是和从前似有不同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师明意有些别扭地挪开视线,“他能如此也是因为长老们教导得好。且自他继任以来,凡是大事都要各长老与掌门一同出席商议才能敲定,各种情况都有章程可循,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想要辞任长老之位?”越枕春侧过头望着他。师明意则望着半空的茶杯内水又满起来。
穆青峰此时才转过头看向师明意。见他如此,越枕春又接着道,“看来你还未和穆掌门商议过。”
“这是我的想法,何须与他商量?”
“一时冲动的念头是不宜轻易说出口的,师长老。”越枕春瞥了一眼师明意,波澜不惊地抿了口茶,吐出一口热气,“若你仔细思考过了,那想必也不用我提醒,辞去长老职务是需要明确理由,同时书面知会众长老和掌门的。最后还要众人同意、掌门点头......”
“行了行了,先不提这个了行了吧。我回去再想想。”师明意有些烦躁,“越长老还有别的事吗?”
“你若是还有事,先走便是。还是说你要把穆掌门带走?我竟不知你们两人关系竟好了这么多。”
虽然越枕春面上平淡,但这明显的调侃师明意还是听得出来的,他答是也不对,答不是也不对,心里又烦了几分,旁边穆青峰那平静无波的脸便越发恼人了起来,“越长老说笑了。只是您刚出关不久,更应多加休息,且看那些总结的书册也需要时间,我们不好在此叨扰。”
越枕春看穆青峰也并不插话,几乎是默认让师明意来讲,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若不是“少说少错,多说多错”是她教给当年的准掌门穆青峰的,看起来确实挺能唬人。她不由得觉得有些无奈,又看了看嘴巴不停、急躁得很明显的师明意,哼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你们有事要瞒我。”
这话并不是问句,席间的空气顿时沉默了下来。
“我能知道原因吗?”越枕春平静地说,那双瞳剪水的眼直直看向穆青峰。
穆青峰放下杯子,停顿了一下,“在那之前,我可以问越长老一个问题吗?”
“请讲。”
穆青峰的目光看向案几边一小包新拆的松烟墨,一旁是整个取下的绳结,那打结的方式他很熟悉。
“陆衡江来,与您说了什么,我能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