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芙拉醒来之后也没有留在达达利亚家里吃饭，她走得有些着急，神色却平静。
她委婉拒绝了达达利亚想送她的要求，身披大衣独自踏入深雪之中。
天色灰蒙蒙的，仿佛天要塌下来般昏暗，距离春天还有两月，一场暴风雪势不可挡。
他长姐正要出门，看见弟弟傻不愣登杵在门口，刚想踹他一脚，转念一想，达达利亚已经是愚人众执行官中的一席，默默收回了脚，在他身后幽幽道：“别想了。”
达达利亚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转头就瞥见姐姐洞悉一切的眼神，她接着说：“小镇上的人都说哈依是个禽兽，他的妻子不是跑掉了，其实是被他喝醉酒打死了。”
“…我去找她。”他才迈出脚，脑袋冷不丁被人重重一敲，姐姐一脸无语地望着他。
她最后看了眼门前厚厚的积雪，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阻隔了达达利亚的目光。
“莉芙拉是被哈依领养的孩子，除非他死，不然他不放她离开，她就不能走。”
这就是至冬国的规则。
莉芙拉小时候经常被哈依辱骂殴打，他喝醉酒就无意识地揍人，有时是她倒霉，有时是他的亲生孩子挨揍。
自从她接手哈依的生意，他不再动辄打骂，只是偶尔她夜不归宿时，他会心血来潮抄起鞭子打她一顿，那点力气根本微不足道。
她之所以着急忙慌地赶回去，实际上只不过是为了让达达利亚知晓她的境遇。
那晚她和他的长姐聊过这些事情，他的姐姐是个善良的人，想必会如实告知他原委。
他会感到心疼吗？
如果会，他会帮助她离开还是他独自离开，然而逃离哈依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她想要的是达达利亚的心。
回到废弃工厂，脚才刚踏出去，迎面飞来一个酒瓶子，莉芙拉在躲避的瞬间忽然犹豫了下，矮下去的身体挪回去些许。
玻璃瓶如同意料之中那样砸中她的额角，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鲜红温热的血缓缓流下来，顺着她的侧脸轮廓，浸湿她的衣服领子。
可惜了这件大衣，是她为数不多的保暖衣服。
哈依瘫在床上，见状从喉咙里挤出阵阵讥笑，刺耳难听：“你去跟那个小子过夜了？”
“你的生意，我以后不会再管。”她答非所问，淡淡瞥过地上那堆货物，没有再踏进废弃工厂半步，转身就走。
她听到身后哈依暴怒的声音，将摇摇欲坠的工厂都喊响了：“你是我的女儿，所以你走再远也逃不出海屑镇的，就像你陪那位执行官睡再多次，他也不会带你走。”
白天的风可不比夜晚的舒服多少，脸上的血液很快就干涸了，黏糊糊的粘在一起。
莉芙拉来到她常去打工的酒馆，在至冬国，即使是边陲小镇也有酒馆，人们都会选择在严冬喝上一杯烈酒，身体会暖和许多。
市集无法摆摊的话，她会到酒馆打工，酒馆的老板会接纳她，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他都对她很包容。
她推开沉重的门走进去，扑面袭来的烟酒气熏得她睁不开眼，昏昧的光线下，酒客的目光纷纷朝她看过来，有人冲她吹口哨，询问她额头上的伤口是不是被哈依打的。
“哈哈哈哈昨晚他可在镇上发了好大的火，说他的养女跟别人跑了…”
“好了，喝你的酒去。”
酒馆老板走过来，挑了挑眉，递给她一张纸，莉芙拉点头接过，没有用纸擦拭血渍。
她轻车熟路地走向酒馆里间，打开水龙头放出夹杂碎冰的水，弯腰把脸凑上去。
冰冷刺骨的水淋在细细碎碎的伤口上，冲洗掉那些玻璃渣子的过程，她出了一身汗。
男人环臂靠在门框边，视线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打量，从头到脚，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侧，她弯着腰，纤细的身体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缓缓伸出手。
“还有纸吗？”她忽地出声。
他干脆利索地收回手，说了句“有”就回到了酒馆外间，之后有其他酒保给她送来了纸。
莉芙拉一言不发地把脸擦干，至于额头上的伤口，她选择置之不理，转身回到了酒馆，她换上了酒馆的工作服，露胳膊又露腿，好在老板并不吝啬酒馆的暖气。
至冬国的酒馆和其他国家的截然不同，不同于蒙德的随性自由，也没有须弥的热烈。
至冬很冷，在这的人们都被寒冷侵蚀，人性凉薄，酒馆混乱肮脏。
兴许只是边陲小镇的常态罢了，至冬国的都城想必井然有序，也是温暖如春的。
老板刻意将酒馆的灯调暗，昏暗的灯光助长人们的劣性滋生，借着酒兴，他们可以任意妄为地在酒馆做任何事。
她只负责端酒和收拾桌子，没有客人的时候就坐在吧台，冷眼旁观那些客人的玩闹。
酒馆的门被拉开，老板刚想和她搭话，一看见来人霎时就偃旗息鼓。
倒霉，又是赞沙尔。
他刮了眼吧台后的酒馆老板，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他都看见老板缩回去的手了，这位已经中年还穿着骚包的男性对莉芙拉心怀不轨，赞沙尔也不是头一回看见了。
“你来酒馆怎么也不叫上我？万一碰到有人…你脸上的伤哪来的，哈依打的？”
赞沙尔自顾自在她身边的座位坐下，啧啧两声，冷不防瞥见她额头血肉模糊的伤口，他愣了下，哈依其实早就不会打她了。
她也有能力可以避开的。
莉芙拉支着下巴，听到动静慢吞吞地回头看了眼，捕捉到赞沙尔眼底那抹疑惑，她忽然叹了口气。
看见她受伤，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对她产生怀疑的心理，如果是达达利亚，他估计不会想那么多，会问都不问就冲出去帮她报仇。
“我问你话呢。”赞沙尔对她伸出手，想触碰她被发丝遮住的伤口，被她抬手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