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轻抚绿柳。
青峰院内,桃花枝头的花麻雀抖软羽毛,翅膀轻挥,衔来一片花瓣,穿过交横枝条花枝,跃入敞开的窗户中。
房内冷香缭绕,长发垂落床榻,花麻雀精确无误地落在熟睡的人脸上,鸟爪踩出好几个红爪印。
柔软的触感很是舒服,花麻雀得寸进尺还想踩到头上去,带着暖意的手握住了它。
“小花……”
衡月坐起身,无奈地看着这只花麻雀。
花麻雀忙把尚沾着露水的花瓣讨好地递到衡月面前,花瓣清润桃红,弧形完美,是片漂亮的花瓣,看出来用了心,衡月这才大发慈悲放过这只花麻雀。
今日是宗门招收新弟子的最后一日。
作为宗门还没飞升的招牌,不少弟子冲着他的名头来拜师学艺。
受宗主叮嘱,衡月至少去走个过场,若是有合眼缘的,收做弟子也不错,毕竟他清闲了几百年,说不定哪天就飞升了,好歹留点传承。
衡月系好腰带,别人不知道,他对自己情况明白得很,他遇见了瓶颈,别说短时间飞升,估计这辈子都难了。
以前那些被他光芒所掩盖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超过他,最后他将变成别人口中后继无力,徒有其表,连飞升都没办法的“天才”。
不能就不能吧。
衡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一动,头一阵剧烈的刺疼,衡月脸一下白了。上次从秘境回来,遇到了只扰乱秘境的半神妖兽,酣战过后他虽全身而退,神魂还是受了伤,时不时疼得厉害。
等痛意缓过去。
对了。
七年多前的小孩,会不会来玄天宗?
衡月对无聊的招生难得有了好奇。
作为修真界顶级大宗之一,加上他这个活剑尊,几乎所有剑修的目标都是玄天宗。四年一次招生大会,抛开难度来说,对那个小孩正合适。
想到这里,衡月懒散的动作快了些,方过辰时,还能赶上最后一场测试。
正殿之外的广场站了近两百弟子,其中正中央立着阵法,上空是里面新弟子所经历的幻象。
不外乎钱权名利,各种贪欲。
这一测试最难,过关斩将的这近两百人,过了这关估计不剩二十人。别看人少还是四年一招,似玄天宗这样的大宗招收弟子从来宁缺毋滥。
为了不影响大家,衡月隐身进了场。
“偷偷摸摸的,是哪家的贼?”
刚一入座,中间的掌门师兄摸着胡子打趣。
衡月笑眯眯:“是玄天宗的。”
“你这小子越发的惫懒。”
“嗯嗯。”
衡月发现人群中熟悉的小孩,敷衍了师兄两句。
宗主顺着视线看去,于一群人中一眼锁定那个脏兮兮的小孩。
这小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看不出满身血污,脏的看不出原样,脊背却直挺如翠竹,气质出彩。而且前两次测试,这个小孩表现都不错。
只是……
“这个小孩名叫张竹,临危不惧,沉着冷静,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可惜是个五灵根,修炼有些麻烦,你若想收为徒弟倒是可以。”毕竟他们玄天宗向来不信灵根,只信悟性和德行。
这次衡月不像以往拒绝:“再看吧。”
张竹,五灵根。
衡月扬眉,小子还知道藏好身份。
七年多前。
他半步登仙,隐隐间能察觉一丝天道,通灵骨现世,随着灵气吸收越多,通灵骨越容易暴露,到时候势必腥风血雨,第一个死的就是这个小孩。
诞生之时,衡月立马前往竺家,刚出生的婴孩放在摇篮里。
一见这个婴孩,有种冥冥间强烈的感觉,叫嚣着“杀了他!”“取骨!”“飞升!”。
为了飞升取个小孩的骨?
衡月合理怀疑自己生了心魔,心魔没德居然暗示他杀个才出生的婴儿,太恐怖了。
想归想,手上动作不停,磅礴灵气循序渐进落入婴孩体内,在牵引下结成阵法,原本微弱的通灵骨缓缓归于平静。
封印结束后,见得还没睁眼的小东西咿咿呀呀挺精神,衡月蹲下身,取过拨浪鼓叮叮当当摇起来。
小东西生来就表现超乎寻常的淡然,胖手敷衍地摇了几下。
衡月乐不可支,试探地捏住婴儿的手。
好小,好软。
生命的最初是这样脆弱,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消失。
衡月左右看了看,用层层柔软的灵气托起摇篮里的婴儿,随后双手小心地环过。
好好摸。
像软软的小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