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看见这个心狠恶毒的人缓缓瘫软倒下，这些天折磨得轻飘飘的身体落在泥水中，预想中的舒畅痛快并未出现，滔天恨意不仅没有倾泻，反倒堵住身体，整个人难受到颤栗。

衡月死了，死在他的手下，但是他好难受，垂在身侧的手甚至控制不住想去救活这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衡月死了，他会这么难受？他一直找衡月不就是为了亲手杀了他吗？！

竺珏张开嘴，像条搁浅的鱼拼命地呼吸，试图缓解这种莫名的痛苦。

没用。

还是难受。

过往的记忆碎成一片片，化成最利的剑穿透他的身体。

温柔的掌心时而拂过他头顶，时而震碎他的颅顶，抽出他的脊骨筋脉。温柔有礼的人时而谦虚替他收下师伯长辈们的赞扬，时而脚踩熟悉之人的尸骨踏血而来。

衡月，师尊，师尊，衡月……

他时常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假的。

身体好像撕扯成两半，头疼得要裂开。

竺珏僵硬地上前，跪在衡月身边，护身灵气不知何时消失，密集的雨点砸在身上，白发从肩侧垂下，落在衡月脸上。

是不够吗？

只杀了一次，发泄的还不够？

他好恨衡月啊！做梦都想杀了衡月，恨不得把衡月大卸八块，凌迟致死！一定是恨得太久，衡月的死带走了他全部感觉，才会这么不适应。

是这样的，是他恨的太深了！

竺珏看着这具逐渐冰凉的尸体，双眼变得猩红，他拽住衡月的手。

衡月，你凭什么死？！

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这么容易地被杀？！

你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凭什么死得这么轻松？！

他应该把衡月再留一段时间，先活剐了他的肉，再抽出这个恶人的魂魄用尽酷刑！

冷却的尸体留不住魂魄，衡月脆弱的魂魄化成光点从体内溢出，手比脑子更快，才想到第十三种酷刑的竺珏，慌张取出枚通体圆润、清香缭绕的丹药喂入衡月嘴中。

紧紧盯着衡月的一举一动，直到濡湿的睫毛微不可闻颤了下，感觉到握紧的手腕回暖了一点温度，竺珏憋紧的呼吸才吐了出来。

与先前的低阶回魂丹不同，衡月额心被洞穿，身体还放置了这么一会儿，五脏六腑早已停止运转，寻常丹药痊愈不了。这次是九阶丹药，给人服下只用几息，魂魄不仅归体，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开始愈合，里面长出粉色新肉，甚至连断臂也开始生长。

竺珏抬手布下灵气罩，烘干衡月湿透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

竺珏跌坐在衡月身边，有些恍惚，他在做什么？他在救衡月？救这个罪大恶极的人吗？！他是疯了吗？

一刹那，眼里泛起漫天血雾，脑中嗡鸣作响。

爹娘族人、师伯师祖、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好多人，他们的惨叫尖锐凄厉，在脑海中炸起，挥之不散。

他们在说他们好疼，说他们死得好冤，质问他为什么还不杀了衡月。

对不起，对不起。

他想杀了衡月的，他想杀了的！

愧疚仇恨淹没了竺珏。

竺珏用力捶打头，想要这些声音小点。

没用，还是没用！

一下不够再来一下，头有点疼，嗡鸣一阵一阵，很好地盖过这些声音。

于是竺珏砸得更痛快。

伴随宿主死亡一块陷入休眠的系统没等到回收，一睁眼看见半个血淋淋的脑袋，以为是宿主脑袋的它吓得差点再次休眠。

刚从休眠醒来的系统没控制好数据，只是瞬间正在发疯的竺珏捕捉那微末的波动，锁住衡月头部。

如果数据能出汗，那么系统现在肯定汗如雨下。

好在竺珏脑袋都快给他锤没了，估计以为出现幻觉，盯了两秒挪开视线，捡起一块石头对准脑袋猛砸。

系统无声地缓了口气。

头骨碎片溅落在地，系统看的幻疼。

等到脑子里的声音消失，竺珏喘着气，捣成肉泥的半边脑袋在灵气作用下再次恢复，雨水冲刷掉血肉，不一会儿竺珏又变成正常人的样子，脸色有些苍白地安静看着石流滚滚。

本来石流不会这么严重，皆因镇民无节制砍伐，无树木遮挡，洪流一路奔腾裹沙卷石。孙桃母女因果不大，山洪本就不会伤及她们性命。

坐了许久，久到衡月的伤全部恢复，迷迷糊糊有转醒的趋向。

一道灵气扫过，衡月再次陷入昏睡。

竺珏皱紧眉，伸手抱起衡月，消失在原地。

千里之外的竹屋内凭空出现两人，竺珏抱着衡月走向竹屋后，穿过竹间小径，一个幽深的山洞出现在眼前。

山洞内镶有明珠，浸润得洞内荧光闪闪。

越往里走温度越发得冷，有些地方已经结冰，坠着冰棱，在明珠的照耀下彷佛水晶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