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梦璇闷闷地问。
“买猪仔。”
年前养的那两头猪,秦域过年都没舍得杀,原指望着卖钱给梦玥治腿。岂料后来……唉,往事不堪回首。总之,一直养到梦玥去世,那猪都还好好的。后来办白事宰了一头,剩下那头不知是没了同伴,还是怎的,胃口就大不如前了。趁年后猪价还行,秦域前两天找人称了重量,把它卖了。
如今猪圈空着,秦域是个闲不住的,又心疼那些泔水和满山的猪草,便想着趁天气好,买几头小猪崽回来。这样来年春节,自家就有杀猪饭吃了,还能挂腊肉、灌香肠。自家养的猪,味道总归是不同的。
一听说秦域是要去买猪仔,梦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想象着来年香喷喷的杀猪饭,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或者在学校遇到麻烦,就给小爹打电话。”秦域趁热打铁地补充。
梦璇这才重新扬起笑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恢复了雀跃:“嗯!我知道啦,小爹你路上小心!”
秦域笑着应下,又拜托了同样来送孩子的秦大姐和李有富多看顾一下梦璇,这才转身匆匆离开。
紧赶慢赶,秦域抵达技校时还是迟了些。教室里已坐了不少家长,他低着头从后排溜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讲台上老师正在调试投影设备,台下家长们交头接耳。秦域悄悄掏出手机看时间,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他正要点开,班主任的声音响起了:
“各位家长,大家好。我是XX职业技术学院03级3班的班主任,我姓李……”
后面的内容冗长而枯燥,无非是学校规章、班级管理、未来实习就业之类。秦域一只耳朵听着讲台上的老师照本宣科,另一只耳朵则听着身旁几位家长的窃窃私语。偏他手指也不消停,不停的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真真是各忙各的。
“你说学校干得这事……”这人简直都气笑了,说,“把一窝臭皮匠关在一块,是想比比谁比谁臭吗?”
“谁说不是呢!我家孩子本来定力就差,成绩也跟不上,我都怕他在这儿沾染上更多的坏毛病。”
“我家的也不昌盛,烟圈吐得比我还溜儿。”
“算了,到底年纪还小,先让他学一年看看,要是还不好好学,干脆就带回家种地算了,省得浪费这个钱!”
“就是。”
秦域坐在旁边,两位家长旁若无人的议论,他虽不插话,却把两人的话都听了进去。
今年一中过来的都在一个班?
秦域抬起头环顾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
是没读?还是家长没来开家长会?
秦域忍不住犯嘀咕,散场后便立刻私下找了3班的李老师求证。
“张大军?”李老师翻看了一下名册,肯定地说,“这次从一中过来的名单里,没有这位同学。”
秦域心中先是莫名松了口气——不来了好!最好就是辍学、打工,一辈子都别再来招惹梦瑶!但这念头刚闪过,另一个担忧便接踵而至:要是那混球真辍了学,无所事事,会不会反而更有时间来纠缠梦瑶?
不是他非要把人往坏处想,实在是这种情况太普遍。青春期的萌动本属正常,可一旦遇上心思不正的人,极易被带偏。
为求安心,秦域在去买猪仔的路上,特意绕道经过了张大军家开的麻将馆。不料,这一看却看出了异样。
三轮车停稳,秦域走向旁边小卖部,对里面坐着看手机的大叔说:“叔,拿包□□……咦?旁边这家麻将馆怎么关门了?”
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赵三妹家啊?店都盘出去了,还是开麻将馆,不过得下个月了。”
打工?秦域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那她儿子呢?张大军也一起去了?”
“大军?”大叔皱起眉,满脸的嫌恶,“快别提了!那小子不成器,手脚不干净,年前跑到外面去偷钱,让人给抓了!这下好了,不知道要进去蹲几年呢!”
“为这事,他妈把麻将馆都关,一个人跑去外地,广东还是浙江哪里...不清楚,反正打工去了。”
秦域怔在原地,这个消息远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结果都要干脆利落。
心头那块关于梦瑶早恋的大石,仿佛被猛地搬开,但随之涌上的,却是一种混合着唏嘘与“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向大叔礼貌告辞后,秦域转身走向三轮车,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
是,现在他是不需要担心张大军还会不会来和梦瑶纠缠不清了,但张大军的遭遇又让他不禁感叹青春的迷茫与冲动所会带来的后果。这无疑给他敲响了警钟——教育孩子,不仅要关注他们的学业,和温饱,更要引导他们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
这让秦域忽然有种道阻且长的感慨与无措。
压力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