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过去点。”秦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他掀开自己的被子躺下,刻意留出一段距离。
岩羊心情大好。
等秦域躺稳,他又像黏人的大狗般凑过去,侧身支着头,在昏暗中静静凝视秦域的侧脸。秦域闭着眼,睫毛却轻轻颤动,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正好。
岩羊原本就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早已蓄势待发——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秦域黑白交织的发丝上时,忽然就没那么想不干人事了。
真可怜。
他抬手,极轻地从秦域头顶抚过,指尖温柔地掠过那些早生的华发,动作轻缓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方才的嬉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心滞的沉默。
这段时间秦域经历的事,他并非件件清楚,但只看这早白的头发,便能想象这半年来秦域过得有多艰难。
满打满算才二十岁的人,却已经历了这么多……
岩羊心疼起来。他又悄悄挪近些,手臂小心地环过秦域的腰,前胸轻轻贴上他的手臂和侧背。秦域的身体瞬间僵硬,却没有躲闪,也没有推开,只是闭着眼静静躺着,仿佛睡了。但岩羊知道他没有。
彼此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想不想去染个头发?”岩羊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秦域鬓角。
秦域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岩羊又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他的唇瓣。
这次秦域听清了,却浑不在意:“没必要,费那钱干什么。”
“我请你。”
“你有钱?”秦域合理质疑。
岩羊还不知道那两万块的事已经暴露,不过就算知道也无所谓——死不认账就是了,怕什么?于是他漫不经心道:“有啊!来之前刚跑完一场,拿了奖金。”
秦域依然将信将疑:“多少?”
“五万。”
“五万?”秦域顿时躺不住了,坐起身喃喃自语,“是不是只有我赚钱才这么难?”
想他这一年辛辛苦苦,又是卖菜摆摊,又是喂猪养鸡,加上短视频收入,累死累活才攒下八万多。再看岩羊和雪梨,一个拍条广告两三万,一个跑场比赛五万块,轻松得像玩一样。
秦域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了。
岩羊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一瞬,失笑着将人从坐姿拉进自己怀里。他把脸埋进秦域肩窝,闷声笑起来,震动的胸膛透过薄薄睡衣传递过去。
秦域痒得不行,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由他抱着,闷声问:“笑什么?”
“笑你可爱。”岩羊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指尖卷着秦域一缕半湿的黑白发丝,说:“这个世界上能赚钱的事就没有容易的。当然,刑法本上那些除外。”
秦域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他。
岩羊说:“这次是耐力赛。初一到初三,我在山里跑了两天,摔了三次。”轻描淡写,“差点没当场去见我太姥。”
秦域笑。
“装备也烧钱。”岩羊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套护具顶你喂半年猪。车坏了更麻烦,零件等不起,有时候得自己连夜修。”他伸手,摊开手掌,指腹和虎口处是粗糙的厚茧和几道浅疤,“看,扳手拧的,机油泡的。”
“而且正规赛,名次不好拿,奖金也不如黑赛那么高。”
“黑赛?”
“嗯。”岩羊扯了扯嘴角,眼里那点漫不经心淡了下去,显得有些锐利。“地下黑赛,玩命的那种。没规则,只要能第一个冲破关卡,中途就是从其他车手头上碾过去也没事。而且这种赛事一般都奖金奇高,几十万、几百万。都有。”
秦域听得心惊,不自觉道:“你去过?”
“没有。”岩羊摇头,“我参加的都是正规赛事。黑赛太乱,背后牵扯太多,一不小心就是人命。”
“我又不缺钱,干嘛去冒那种险。”
秦域一颗心这才放回去,失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理智的。”
岩羊:“我一直都很理智。”
秦域:“是吗?”
岩羊:“不是吗?”
秦域:“不觉得。”
“嘿!你这人...”他立起上半身,作势要教训嘴比刀子硬的秦域,一转眼又变了注意,“管我是不是,来,先跟哥亲个嘴儿。”
说罢,不给秦域反应的时间便低头吻了下去。
“唔。”这亲嘴怪!
“别躲。”岩羊声音沙哑,“想死这滋味儿了。”
秦域便不躲了。
起初他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对方传来的体温和稳健的心跳声像有着某种魔力,一点点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随着岩羊的节奏变得绵长而柔软。
不知亲了多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攀上对方的后颈,掌心下是微凉的汗湿与温热的皮肤。
这个吻起初带着些许侵略性,却在秦域回应的瞬间变得深沉而缠绵,像一场久旱后的暴雨,冲刷着彼此心头残存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