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和道英前辈来类比也太奇怪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
把郑知洋约出来吃饭时,姜北穗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朝这位好久不见的朋友大倒苦水:“你先别问是谁,反正,嗯,姐姐就当作不认识好了,是一个年纪比我小的弟弟。”
“北穗是没办法接受姐弟恋?”她听了半天才总结道。
“不是、不是啊!”姜北穗冷不丁噎住,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吧:“而且他单纯比我小,他甚至韩国年龄都没有成年呢,拐骗18岁的少年我这是犯罪啊。我又不懂怎么照顾青春期的少男心事,难道他非要在我身上吃点苦头不可吗?”
郑知洋有些困惑地看着她:“北穗难道没有早恋过吗?18岁懂很多道理了,心理是相对成熟的,至少在喜欢的表达上肯定不是在说谎。所以我问北穗,是不是你有年龄上的接受障碍。”
好吧,看来她暂时没办法否认这点了。姜北穗恶狠狠地戳了两下银盘里的牛排,脑海里浮现出姜南禾贱兮兮的脸:“姐姐你没有亲弟弟,可能不明白……”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像你小时候每晚都要搂着睡觉的毛绒玩具,忽然蹦出来声情并茂地说它变成了人,还是想和我交往的成年男性。感受到欣喜是绝不可能的,更多的是惊悚,不可置信等等……呃啊!”
话音落下,她又觉得使用的比喻太过恰当,不由得感到浑身一阵恶寒。郑知洋倒是仍然反应平平,只是顺着她的思路点头:“说实话,如果真的讨厌,直接拒绝或者消失就好了。反正,就像北穗说的,他还年轻,需要有人给他狠狠地上一课,了解到社会险恶。”
好残忍啊,朴志晟罪不至此,虽然她两年前就做过这种事了。可是一想到这小孩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追到她家里,哭着求她不要离开的可怜模样,姜北穗就一口长气叹不完。
他还小,怎么承受得住失恋和失联的双重打击!
就当是她母性光辉大爆发了吧,再怎么说也是把他从小鸡仔一路拉扯到一米八的……姜北穗认为,世界上一定存在着某种折中的亲密关系:“如果又甩手不管,他肯定哭得更伤心,我不想做千古罪人。”
“Bertha,你有点奇怪哦。”郑知洋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忽然笑了笑:“我们见面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透露那位神秘弟弟的名字呢,看来是我认识的人。不会是……之前在你离开公司后,跑到宿舍找你的NCT志晟xi……”
端着餐盘上菜的服务员动作倏地顿住,也不知是不是姜北穗草木皆兵,总感觉她投来的视线非常狐疑。经过她迅速的扫视,服务员戴着荧光绿色的耳钉,衣兜里亮起的手机屏幕似乎也是爱豆的饭拍照当作屏保。
于是姜北穗当机立断,捂住了知洋姐姐的嘴,故意抬高音量:“哈哈哈哈哈怎么咱们写的同人文里的剧情都被你讲出来了?大庭广众之下,太不好意思了!”
服务员像是感到安心,满意地放下沙拉和甜点离开了。面对姜北穗的突发行为,郑知洋没有挣扎,只是朝她眨了眨眼,这次声音轻轻地:“真的是志晟xi呀?”
“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姜北穗又长叹一口气,觉得这两周她已经被折磨到精神失常。于是在久久的、意味不明的沉默后,她又陷入了恶性循环的复读:“他真的太小了!他不明白……他,他只是找错了精神寄托的目标。”
因为过早踏入了社会生活,在黑白分明的方块练习室被日复一日地规训着,在最容易被动摇的年纪,朴志晟理所当然地把对她的新鲜感错认成男女之情。糟糕的是,姜北穗似乎意识到得太晚了,想要矫正他扭曲的认知需要格外费气力。
郑知洋不再发表评论,虽然她欲言又止地,显然是不太认同的表情。但她最后也只是叉住沙拉里的一块番茄,捞到自己的盘子里去。由于没有得到明确的支持,姜北穗感到少许的坐立难安:“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毕竟她在处理青少年情感问题上并没有足够自信,可惜郑知洋看起来也是这样,她为难地皱起秀气的眉毛:“我说不好,但能让北穗这么纠结的事情不多呢……”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简扼的发言。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姜北穗朝她做了抱歉的手势:“您好?”
“您好,是姜小姐吗?朴志晟xi目前正在我们医院就诊,因为他是未成年人,有些药物和康复治疗的注意事项,需要您来签过字才能离开。”
骗子吧?要么是朴志晟显灵了。姜北穗惊悚地移开手机,屏幕倒是有来电提示,是之前那家带他就诊过的私人医院:“我不是他监护人。”
“啊,是吗?志晟xi一个人来我们医院复查,我们调取了上次的就诊记录,还以为您是他的监护人。他没有否认,所以我们冒昧地联系了您。”
好庞大的信息量,姜北穗听着听着,脸上就开始愁云遍布。这小孩膝盖又怎么了,为什么惨兮兮地独自跑去复查,经纪人都干什么吃的?她揉了揉眉心:“能麻烦把电话给他吗?”
“啊,他刚做完检查,目前在我们诊室睡着了,可能不太方便回应……”
也许是朴志晟又在耍花招,想办法诈她现身,毕竟姜北穗在他的告白后人间蒸发至今。她不觉得公司会对他的伤势置之不理,但又对这样的手段无可奈何。
现在的朴志晟会是什么样子呢。抽条的骨骼,清瘦的面颊,他大概倚靠在墙上、疲惫又安静吧,她还是会对哪怕脑补出的画面而感到心软。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心猿意马地辞别了郑知洋,半个小时后的姜北穗站在诊室门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根本没品出塞到嘴里的那块ribeye到底是什么味道。如果这是朴志晟的意图,好吧,他成功了,她最近的大脑确实被这小孩的剪影塞满了。
想他幼年时奶团子似的模样,麻薯一样软糯的脸颊肉,见到她时总是亮晶晶闪烁的豆子眼睛。她用鲜活明亮的颜色精心涂画完整的朴志晟,忽然挣脱了回忆里设定的卡通形象,由二维线条冲破到现实世界,变成于她而言难以操控的陌生人类。
这只未成年人类现在正蜷缩在墙角,以与她假想中别无二致的、微微仰起头的角度,向她投来湿漉漉的眼神。朴志晟面色的确差得很,苍白薄弱好像一张纸;稻草色的碎发遮住眼睛,姜北穗只能看到他挤出的笑:“又麻烦姐姐了。”
“怎么回事?”她没有仔细去阅读那些繁冗的报告:“为什么又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