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朝堂，李景曜已经无法掌控了。

而北来的消息送进李景曜耳朵里，并没有得到完全的相信，邱山奉命去查，关于白玉令与大长公主的北境之行。

此事是邱山暗中做的，没有惊动杜寒英，邱山大抵输在权力不够与人手稀缺。他查到了与文书上有出入的真相，想折返回来时被红杳截了。

杜寒英说邱山不能死。

红杳便挑了他的手筋扔回到宫门口，让这个暗卫的身份曝光在人前。

最能证明邱山身份的，一个是李景曜，一个是孔鱼，还有一个就是张媛，这件事没有到张媛这一层，孔鱼就把人带回来了，然而他这个大太监早已不是从前模样，手底下究竟多少人听命于他很难说。

邱山被安置在一间屋子里，很偏僻，等李景曜醒来，他查到的所有事都被红杳搜罗了去，没有证据，只能靠嘴说，但他相信李景曜会听。

“孔公公，替我办件事，让薛齐做事。”

薛齐，李景曜培养出来的又一个暗卫死士，李景曜是有棋子，但他这个主帅性命垂危，棋子还有什么用呢？

“公子，周淮安预备着明日北上。”

“来了，终于来了。”

“张县的县令已经做好的准备，另外三个县令有投诚之意但其实还在徘徊犹豫。”

“张县足够，让老家的人再添把火就消声一阵子，别把玟州送进去。”

“是。”

杜寒英展信读字，她开始写北境的荒凉与皑皑，写牛羊低头与草木凋零，写冬，似乎那才是真正的冬。

杜寒英笑了，将信好好收起，摊开新的纸张，研磨，选笔。

不得不说，这样随心落子的感觉实在舒爽，被反复磋磨大半年，怎么不算是苦尽甘来呢？

“哪里是半年，姑娘这是替他们说话呢，分明磋磨了十六年。”红玖对花都的人一视同仁的不满，若不是杜寒英从一开始就对李青棠不错，她的不满里一定会有他。

“是了，他们亲手养出来的，他们自己受着。”李青棠躺多了觉得身上疲乏，今日想出去走走，“周淮安要动了？”

“是，按照时日来算，他已经离开村子了。”

“走，干活去。”

“好。”

两人出门来，走了一阵子，路过一家暖和且有热的茶楼拐进去上二楼歇脚，琴女正唱着，语调婉转唱道——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李青棠低声接了后两联。

“姑娘听过？”红玖问。

李青棠点点头，看向那琴女：“李义山的诗，在空斋时候读过，觥筹交错，唯我心寂寥。”

“属下听着倒像写情爱的。”

“那叫相思。”

红玖抿嘴笑：“姑娘读书时一说一堆道理，能读懂诗中意，能听出曲中情，可落在人身上，姑娘又一窍不通。”

“贫嘴。去送些赏银，好曲当有好彩头。”

“是。”

人们见那银子落进琴女怀中，琴女附身道谢，口中未停，等一曲罢在看那处，人已经离开了。

天冷地冷，但这样的冷李青棠不该畏惧，只是冷风袭来，她还是打了个好几个寒颤，大氅裹了又裹，李青棠瞧着前面不远处的面摊说：“阿玖，咱们在这儿吃了再回去吧。”

“好。”

两人在面摊坐下，卤香飘进鼻中竟有几分南来的味道，汤面在锅里滚了两滚，端上来热腾腾……

与那汤面一般热腾腾的事李青棠嗓眼里呕出来的一口鲜血与忽然发热的身体。

“姑娘——”

翌日，天气晴朗，风凉雪寒，李青棠又躺下了。

药门的人念叨了好久，李青棠觉得耳朵都要有回响了。

“从小喂药难道是什么好事吗？百毒不侵难道是什么好事吗？况且还不是百毒不侵，至多算是常见的毒伤不到她罢了，满足什么！许司一怎么回事！见天喂你吃药……”

“啊~脑袋嗡嗡的。”

“万一那一日你真在外头哇出一口血怎么办？”

“不会的——阿玖，水，这血怎么调的？真难喝，我还在嘴里含了那么久！”

红玖端来水宽慰李青棠：“姑娘，好在办成了，姑娘的罪没白受。”

“面摊……”

“给银子了，姑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