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棠闻言并没有立时走回俞雪嫣身边,而是转身对角落站着的小宫侍说:“皇后娘娘薨逝的消息太大,但眼下没有明旨,本宫以为你很机灵,知道这件事放在肚子里和说出来的不同结果,你不会为了彰显你知道这件事比别人早而到处宣扬,也不会在后宫不宁而本宫独得恩宠的时候说出半个对本宫不利的字,对吧?”
小宫侍听了太多不能听的话,眼下正不知怎么活着,李青棠这么一问无异于把活路递到她脚下,她也似云风那般跪下,以头触地道:“奴婢明白,殿下放心,奴婢绝不会说半个字。”
“那你今日好端端的来我屋里做什么?”
“这……这……啊,殿下今日宴请俞夫人,奴婢进来伺候。”
“嗯,本宫这屋里不常来人,实在不像是宴请人的模样,俞夫人不似荣妃娘娘,俞夫人是本宫婆母,本宫更上心些,遂留你。”
“奴婢明白。”
“云风。”
“奴婢在。”
“取一袋银子给她,这件事两清。”
“是。”云风去取银子,小宫侍叩首:“奴婢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恩典,多谢殿下……”
李青棠收回目光,走回俞雪嫣身边坐下,自此后她没有再看那小宫侍一眼,但她知她脸色苍白,也知她浑身发抖。
她运气不好,碰上杜寒英给李青棠传话。
“被这件事岔开了话,”小宫侍出门去,云风紧跟其后,李青棠没有留下云风,但若是云风不出去她也不会说什么。李青棠问,“那么,夫人在长春宫听到些什么?”
俞雪嫣看向李青棠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她的语气比刚刚又软了几分:“寒英说你想知道二皇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之间是否有隔阂,或者贵妃娘娘是不是更偏向四皇子殿下,而非二皇子殿下,对不对?”
“不错,我总觉得二皇子和四皇子之间有些奇怪。”
“你的感觉不错,这件事说来有些久远。二皇子的腿疾并非生来就有,小时候他也是活蹦乱跳的……”
那时候随阳王已经是太子,他之下又接连出生了好几个皇子,后宫之中日渐繁荣,这些皇子各有各的脾性,而其中二皇子殿下生性沉稳,不爱与弟弟们玩在一块儿,甚至不喜与弟弟们一同读书,因为他觉得聒噪。
一日,二皇子李景言跑去萱堂找李景曜,不知说了什么,没多久皇上就允许他陪同李景曜跟随太子三师读书。
“您是说二皇子自小是与随阳王殿下一道跟随太子太傅读书的?”
“不错,一直到二皇子双腿再不能站起来,他们都在一起读书。这期间贵妃生下四皇子,因二皇子一直跟在随阳王身边,后贵妃有孕也不多关心他,母子之间似乎并不亲昵,有了四皇子就更疏远了。”
“可是二皇子跟在随阳王身边必定是会被皇上看见的。”
“嗯,故而贵妃还是重视二皇子的,但重视归重视,孩子不在自己跟前,难免生出些别的心思,久而久之,害怕将来依仗不到二皇子,贵妃娘娘开始在皇上面前只提四皇子。”不知想到些什么,俞雪嫣轻笑一声,“说来你或许会惊讶,咱们这位皇上,是能明辨是非的,他真算不得是昏君,只是有的时候他自己无能为力罢了。”
这话李青棠听听便罢了,没说什么,但问:“然后呢?”
“然后啊,贵妃的举动没有在皇上这里有什么显著成效,反而让四皇子学了去,懂事时起四皇子便不把二皇子放在眼里,行事言辞与贵妃如出一辙,可四皇子也不蠢笨,知道什么话在皇上面前能说,什么不能说,几次三番哄得皇上倒很欢喜。再看二皇子这边,那太子三师以太子太傅为首几乎都是老古板,学识见识自不必说,规矩也严,随阳王是太子,自然严苛,二皇子乃是自请而来,虽然没人提说这件事,但我想那几位老师是知道的。自请而来便是做足了准备,故而几位老师也没放过他。晨昏醒定,日日读书,也就皇上生辰与随阳王一并歇半日,他自己生辰之日歇半日,贵妃生辰歇一个时辰给贵妃请安,除夕歇后半日,大年下歇前半日,祭祀或是国中大事再歇一歇,其余时候……对,随阳王殿下生辰他也能跟着歇半日,其余时候便都在读书。”
俞雪嫣叹一口气:“说起这些我倒有些心疼随阳王,我说的是二皇子殿下能歇息的日子,对于随阳王,只会更为严苛,甚至这些都不足够。还记得有一年春闱,太傅将考题发给二位殿下,二皇子虽也做了出来,但过了时辰,文章也不尽好,太傅还夸了一二句。但随阳王殿下不仅在时辰之内答完,文章写的也很好,就连皇上都夸奖他写的好,太傅却还是挑出来些不足之处。据说那年头名状元也曾看见过随阳王的文章,只说一句‘自愧不如’。”
“是哪一位大臣?”
“什么?”
“这状元不知是如今哪一位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