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我之所以恨恶生命,是因为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事都让我感到烦恼。”
“汤姆,把它放下。”
汤姆举着石头的手渐渐放下,他阴沉沉的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女人。
在女人柔和的注视下,被汤姆吓到的孩子尖叫一声跑远了。
“麦迪森女士,日安。”
汤姆在那一动不动,他慢吞吞的说着,就像很不甘心似的,他用蛇一样的眼神看着麦迪森,把手里的石头用力丢远了。
麦迪森渐渐走近了,她的裙子在行走间发出沙沙的声响。
“汤姆。”
她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在他忍耐着发火的过程里,她轻轻开口。
“倘若你想收复一个人的忠诚,那么就绝对不能依赖恐吓。恐吓或许能为你带来一时的效忠,却无法让人发自内心的臣服。”
汤姆抬头看着麦迪森皱起眉头。
“只要我有力量就可以。我比他们强大一天,他们就得一天听我的话。”
麦迪森微笑着,她看他,如同耶和华看待自己的子民。
“那么,你该如何保证你的下属永不背叛?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他们该如何彻底贯彻你的意志,完成你的叮嘱,愿意为你的旨意坚持到底,甚至不惜献出生命?”
汤姆的眉头越皱越紧。
麦迪森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多么可爱的孩子,恶毒,残忍,不择手段,毫无道德底线。
“你根本不知道...”
汤姆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他低着头,自下而上的,充满阴霾的看着麦迪森,语气里带着深刻的不耐和对旁人的憎恨。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拥有的是什么样的力量,我能让木头无风自燃,让水从冷变热,我能召唤动物,也能听懂他们说话,这些都是你们所没有拥有的力量。他们对我感到惧怕是理所应当的,确切来说,你们应该把我看作是上帝。”
像是一种挑衅,他恶劣的笑起来,盯着眼前的修女,试图通过她的信仰激怒她。
他看着她的嘴唇,等着她说出那个词。
说啊,快说!
他恶狠狠的想。
“你这个该死的恶魔!”
为什么不说!
麦迪森的嘴巴动了动,他露出怨毒的笑,终于要如他所愿。
但麦迪森开口,她只是轻飘飘的反问。
“是这样吗汤姆?”
在她不紧不慢的语调里,汤姆看不清楚她的动作,但在一声巨响之后,他终于能看清楚她手里冒烟的东西。
一把枪。
枪口指着他的斜后方,子弹打坏了他放在地上的自制弹弓。
在雷声一样的枪响里,汤姆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就像这样厉害吗?汤姆?”
她还是那样笑着,昏沉的天气里,她身上染上一些硝烟的气息。
接着她把枪收了起来,向他展示她空空荡荡的掌心。
“现在,太阳之子,你要和我一起去吃点东西吗?”
她温柔的发问,包裹住头发的头巾随着弯腰而微微垂下,她的身上有着阳光晒过的棉花味道,温暖的像冬天里的壁炉。
汤姆看着她,或许是忌惮她的那把枪,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比如饥饿,总之,他看上去乖顺了很多,他把手搭了上去。
“当然,麦迪森女士。”
他努力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配着他花瓣一样的面容,麦迪森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起走吧,让我们去感恩上帝的仁慈。”
她温暖的掌心承接着他冰冷的手指,就这样牵着他向厨房走去。
Part 2 ——“你们要进窄门。”
汤姆远远的看着在祷告的麦迪森,他冲她脚下丢了一块石头,石头滚远了,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麦迪森没有抬头,她平静的继续着,直到完成祷告才转过身,她坐在教堂的木头椅子上,背对着汤姆凝视着耶稣像。
“为什么不来我的身边坐下呢?”
她的声音像是一条线,跟随她的指引,汤姆走到她的面前。
“我要走了。”
他看着她,带着些报复的快感,还有他刻意的冷漠,在激动下,看着麦迪森平静的眼,他突然有一丝说不清楚的迷茫。
“是吗?”
她微微笑了笑。
“要去哪里呢?”
“来了一个老头,他说我是巫师,我要去专门的学校里进行学习。”
他得意的补了一句。
“我和他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麦迪森还是那样平和,就像汤姆的话对她无关紧要一般。
“祝贺你,汤姆。你终于找到了你的归宿。”
汤姆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就像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样,他突然就变得极其不满。
“我终于要走了,终于要远离你这个怪女人,不用再每天听你念着该死的圣经,也再也不用吃不饱,更不用听你的吩咐做事。再也没有人能吩咐我做任何事。”
他阴森森的开口。
麦迪森看着他,突兀的笑了起来。
她笑的非常开心,眯起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还没有放弃征服世界吗?汤姆?”
在她的笑声里汤姆恼羞成怒,他指着她,想用最刻薄的语言攻击她,直到看见她的表情产生变化,因为他的攻击难过或痛苦,什么都好,只要不再是这样该死的、令人作呕的、虚伪的、让人恶心的毫不在意。
“来。”
她向他招了招手,汤姆想说的话就被堵了回去,变成一团浆糊糊住了他的嗓子眼。
他不情不愿的上前。
麦迪森坐在那,看着长高了不少的汤姆点点头,她摸了摸他并不柔顺的黑发,将随身的玫瑰念珠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常年的营养不良让汤姆的头显得有点大,挂着念珠,就像是瘦高的衣架。
“愿上帝保佑你。”
她笑着看着他,温柔的亲吻了他的额头。
多么温暖的风,它带着麦迪森身上的气息,一点木头,一点苔藓,还有一点墨水的味道,那是圣经的味道,还有她身上本来就有的,说不出来的干净气息,它们揉杂在一起,伴随着温热的吻,它们降落在他的额头上。
汤姆对它并不陌生,麦迪森来到孤儿院的这几年里,她总是把他带在身边。
他们一起走过了白天,黑夜,走过四季变换,麦迪森会在所有人害怕他的时候对他毫不避讳,他提着死鸟,毒蛇,断了翅膀的昆虫去找她,想看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可她只是很平静的收下那些东西,没有责怪,没有打骂,一切都是这样平静,直到汤姆对此感到无趣。
每天晚上,麦迪森都会带着他一起去厨房,他不用和孤儿院其他的孩子一起守着少的可怜的土豆汤过活,麦迪森告诉他,这就是特权。
临睡前,麦迪森会拉着他一起祷告,哪怕他对上帝毫无敬意,但她仍然会这么做,祷告结束后,她会为他念上一段圣经。
汤姆试过把她的圣经烧掉。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麦迪森很快找来一本新的,她带着他一笔一划的抄写,汤姆愤怒的反抗,他咆哮着,认为这是对他的惩罚。
但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从那之后麦迪森没有再和他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再带他去厨房吃过一餐饭,他很快就又回到孤立无援忍饥挨饿的境地,直到他重新加入抄写的队伍。
这就是权力。
烛光下,她微微一笑,轻声开口。
汤姆看着她,她的脸和圣母像重合在一起。
因为他有多余的食物,麦迪森叫他分出来一些给其它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汤姆并不愿意,但在麦迪森柔和的眼里,他还是照做了。
很快,他在孤儿院的风评就好了起来,那些惧怕他的孩子开始听他的号令,这是汤姆第一次体验到成为头领的乐趣,甚至有孩子为了他的食物主动向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动手。
多么得意的日子,麦迪森在黑暗里行走,她拿着蜡烛的同时也牵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