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传言,映在能看到幽魂的乌晗眼中都成了真,盛日下阴白峰花繁叶茂层林叠翠,一派祥和之景;浓云密布时则黑气萦绕,整座山峰宛若张开巨口的深渊,诱人深入。
她颤抖不已的手死死掐在臂上,阴白峰诡异可怖,远超她所想。
储物袋中有什么躁动不安欲要挣脱出来,孟王氏瞧见乌晗腰上布袋不停抖动,心生好奇,“晗姑娘,你这是……”
乌晗未待她话说完,迅速将储物袋塞进衣襟中,一只手牢牢按住胸前——她凝神而望,里面不断想要出来的是一白布包裹的铜钱剑。
铜钱剑由贴满符纸的白布所裹,如此仍煞气四溢,乌晗侧过头去,阴白峰上翻涌不休的黑气莫非与铜钱剑上的煞气有所牵连?
今日显然不宜上山采药,孟王氏挂念孟元青,赶去市集买些新鲜果蔬,留下乌晗在盂宿城中闲逛。
逛来逛去,不知不觉她的脚步停留在初入盂宿的当铺前,那日,她便是在此遇到了同为羽族的妖。
不知她到当铺是作何,是像她一样前来典当,还是……
说来,同为羽族的妖,她幼时也曾见过呢。
乌晗笑笑收回思绪,贴身隐秘放置的短刀隐隐发烫。
偌大的盂宿城人满为患,人人皆有归处,唯有她,不想回暂时歇脚的山郊小院。她走过一圈,来到布庄,掌柜的满脸笑意正不停在介绍料子。
“这纱适合用来制成背子和短衫,轻薄透气。”
“这几匹料子无论是女子衫裙,还是男子外袍都非常合适。”他挑着几匹色泽鲜亮的料子一一介绍过去,也不忘朝直愣愣站在门口的乌晗招呼。
乌晗凑过去,发现掌柜的所言不虚,他介绍的料子在夏日最是轻薄,日子一天比一天热,用来做衣裳正好。
她蠢蠢欲动,手放在料子上摩挲道:“这几匹多少钱?”
老板乐呵呵伸出手指比划:“麻布一匹八百文,纱罗、绫缎皆是十两一匹。”
乌晗的手片刻不停留,她收回手,尴尬地扫视一圈店内,纱罗绫绸锦散发出夺目光泽,直让人心向往之。
奈何乌晗囊中羞涩,银白的齿在唇上留下浅浅的印子,“我再看看……再看看……”
说是看看,她的脚步却一点点朝外挪去,未至门槛忽闻一声轻笑,“那位妹妹喜欢的这几匹料子也帮我送到宅中。”
说话之人眉眼唇角俱是笑意,眼睛微弯朝乌晗一眨。
蓝靛色的纱衣随她走动泛起涟漪,水墨所绘的衣袖下是芊芊玉指,她拂过眼角微痕,“多年未见,你都这么大了。”
乌晗心里困惑,眼前这名妇人便是初入盂宿所遇的美妇,狐妖当日说她与自己一样,也是羽族。
此刻听她语气,二人似是旧相识,她第一反应不是人生聚散实难料,今日相逢遇旧交的喜悦,而是将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她的旧相识寥寥无几,但凡遇见,都需万分警惕。
美妇人见她冷下脸来扑哧一笑,她张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既然你与我有缘相遇,不如一起同行如何?”
她示意身旁跟的侍女留下继续打点,自己则轻晃团扇,另一手轻飘飘勾住乌晗衣袖,捏住她的手,把人带出布庄。
乌晗微微一挣,竟未挣脱。美妇百感交集,指尖在她的腕上轻轻一拢,“你长得真快,那时还是瘦瘦小小、脏兮兮的一只小半妖呢!”
乌晗听到此话,半是疑惑半是回忆,“你是……”
女子团扇遮唇,唇角浅浅勾起。
乌晗瞧过她的面容,眼角褶皱依旧,一双眼半阖含笑,但周身温和友善的气息似曾相识。
“你是……大喜鹊?!”
她话音刚落,额上便被弹了一记。
“说了多少次,叫我阿阙。”
甘婉阙笑意浅浅收回手,留下乌晗泪汪汪抱住头。
这么多年了,阿阙打人时还是不留情面。
只是这一刻,乌晗忽然明白,阿阙为何甘愿沾染岁月痕迹。
当年二妖初遇,她寻万事阁是报仇,是寻人;阿阙虽也是寻人,寻的却是在心中念念不忘之人。
她曾说,若是无缘,她报恩后就走;若是有缘,看云卷云舒、疏林浅草,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只要那人愿与她执手相依不离不弃,她也愿意随年月与他一起变老。
如此看来,她心中所念,皆已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