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晗从未遇到这样的事。
紧贴上来的唇泛着湿润气息,鸦羽似的长睫颤动,透出主动行事之人的紧张。他未待乌晗动作,竟微微抬首,轻浅的呼吸拂过她的鼻端唇瓣,又如雏鸟啄食般,再度轻轻落下。
“呱—”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鸦叫,黑鸦似有滔天怒火,俯冲而下。
比他更快的是乌晗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乌晗一掌过去,推开不知在发什么疯的九方尘。
九方尘顺着她的力道后退半步,他睁开眼,面前眉目精致的女子素日白皙的肌肤染满绯红,一双眼中盛满错愕和羞愤,正用手不断擦拭着唇。
原本无甚血色的唇被用力一擦,倒添了几分艳色,使得乌晗看上去越发美艳,直让九方尘愣了神。
她含羞带怯,又似怒不可遏,九方尘辨不清是喜是厌,茫然向后退去。
擦了又擦,直到唇上怪异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留下火辣辣的热意,乌晗这才停手。她的手心一片焦黑,本就不适的身体加上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头昏脑胀,只想早早躺在床榻上好好休息一场。
孟元青缩着脑袋,悄无声息从几人身旁溜过,他拉住孟王氏的手晃了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吃惊。
傻大个……居然来真的!
山郊小院内气氛诡异,孟王氏见到此番情景牵住孟元青的手悄然离去,心中不免可惜,晗姑娘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会让傻子给唐突了呢?
乌晗也在扪心自问,她身为半妖,不说有多强,也是有几分功夫在身,怎么就会被九方尘近身而毫无察觉呢?
她将满腔的尴尬和羞愤塞到面无表情的皮囊中,手上不停将乱七八糟的杂物取出,不多时满满当当的药篓中只剩下明日要往药铺送的药草,外加几枚处理干净的蛇胆和蛇蜕。
夜深人静,乌晗蒙住头在床上翻来覆去,本来疲惫的身体在遇上这样一遭事后愈发劳累,神智却越发清醒。最后惊醒时发现已天光大亮。
一夜就在时而惊醒时而昏睡中匆匆度过。
一连几日,乌晗与孟王氏照旧前去邢苍山和阴白峰采摘药草,孟元青手里绿草囫囵绕过几下,递给九方尘,“诺,给你。”
一根绿草被另一根草叶缠住,一边有两根草叶作须子,另一半则有六根草叶作足。
九方尘接过奇形怪状的草叶,难得的,嘴角抽动说道:“不是这种草虫。”
孟元青摊在地上,撇撇嘴翻个白眼。傻大个要的草虫,除了他本人无人知道。
他在地上蹭了蹭,避开灼目日光,他想到那日自己夸下海口说自己的爹爹最厉害,什么草虫都能编出来,又想到晚上娘亲把平安符郑重放到爹的枕下……避无可避,九方尘将唇印在乌晗唇上的场景就这样撞近他的回忆中。
傻大个亲晗姐姐这事可是他提出来的!
后来见晗姐姐一把推开傻大个,他自知惹祸,此事连最亲近信赖的娘亲都没敢说。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然跳起,双手叉腰来到九方尘身前,“你亲了晗姐姐有对她负责吗?”
“负责?”九方尘情不自禁抚上唇,指尖所触,那日自己所做仍有余韵。
柔软,微凉,如敷过一层薄薄口脂的……
“你亲了晗姐姐,当然要对她负责。”孟元青狐疑打量徒自沉醉的九方尘,不禁打断游神的傻大个:“喂,你该不会是想轻薄人不负责,做个浪荡子吧?”
负责是什么意思九方尘不是很清楚,浪荡子的意思他可再清楚不过——浪荡子不就是那只整日白衣翩翩,夜宿花楼的狐妖吗?
他摇摇头,“我不是,我会负责的。”顿过一瞬,他又认真重复一遍:“我一定会负责。”
九方尘这厢和孟元青讨论,男子轻薄女子后该如何负责,那厢乌晗则将此事死死抛在脑后,一点也不愿想起。
盂宿妖气冲天,一至阴天,阴白峰被丹林观弟子拦住,禁止入内。
连着多日在阴白峰收获颇丰的采药人瞧见云雾缭绕,还在庆幸今日毒辣的日头躲在云中,采摘一天药草也不会汗如雨下。此时被丹林观弟子阻拦,心中自然不快,又碍着丹林观名声在外,达官贵族对其恭敬有加,纵然面色已有不愉,也只得悻悻转身。
只是个个垂头丧气,怨声载道。
突地,人群中传出叫嚷声,乌晗顺着人群一看,只见此人指指点点丹林观弟子,扬言今日定要上山。
他背后飘过一个青白身影,倏忽钻入另一人体内,不久那人便也高喊起来。
乌晗默不作声,拉住孟王氏向后退去,这一退才发现,青白幽魂飘来荡去,数量竟有十多只。
有小道长本想开口解释,花岂手中黄符一扔,空中顿时飘来一股糊焦味,余下弟子见状,纷纷有样学样拿出符纸,驱向空中。
符纸无风自动,顷刻便传出怪声,有几个身影向地面倒去,伴随黄符一点点化为灰烬,有不少人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失声尖叫:“有鬼!有鬼啊!”
人群四散奔逃,乌晗与孟王氏紧随其后,待跑出一段距离后才向后望去,丹林观弟子依旧站立在阴白峰下,坚如磐石,守在寂静深山与慌乱人群之间。
孟王氏喘口粗气,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她喉咙吞咽几下小心翼翼轻声道:“阴白峰的传言居然是真的……”
阴白峰往日传言不过是白骨森森,阴气深重,阴天时上山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