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落在他带着些许窘迫却依旧从容的侧脸上,那种属于“沈淮时”的真实鲜活感,与他平日清冷沉稳的形象形成微妙反差,竟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沈淮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视线与她有瞬间的交汇。
他眼中还残留着被“揭短”后的无奈笑意,但在对上她眼睛时,那笑意里又掺杂了一丝窘然,仿佛在说:看,又被翻出黑历史了。
闻朝心头微软,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觉地加深了些许。
那句口头禅是他刚出道那年,因为台下的粉丝年纪都小,人也比较多,他为了维护秩序,拿起话筒就说:“大家别拥挤,每个人受伤我都会伤心的,OK?”
后来,随着他长大,他小时候说的每句话、每个囧事都被粉丝记在心里,有时候还会拿出来‘贴脸开大’。
这个小插曲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轻松的涟漪,将方才台上台下那种因场合而生的、略带距离感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提问环节继续。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拿到了话筒,她先是表达了对沈淮时的喜爱和对电影的期待,然后,目光转向了闻朝,有些腼腆地问:“闻朝姐姐,我看了原著,也看了预告片,觉得您把顾嘉言这个角色写得好真实,好让人心疼。我想问,您在创作的时候,是怎么把握他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尊严和温柔的力量感的?您有参考什么现实中的原型或者经历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真诚,也很有水准。全场安静下来,等待闻朝的回答。
闻朝接过话筒,沉默了片刻。她看向台下,目光扫过无数张期待的脸,也无意中掠过宋枝和陆易安鼓励的眼神。最后,她的视线轻轻落在身旁的沈淮时身上。他正侧耳倾听,神情专注。
“谢谢你的问题。”闻朝开口,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清晰而沉静,“创作顾嘉言的时候,我并没有一个具体的生活原型。更多的是基于我对人性的一种理解和信念。我相信,即使在最黑暗的境地里,人心中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被摧毁的,可能是爱,可能是责任,也可能只是一种不肯低头的骄傲。这种力量,不一定轰轰烈烈,它可能很微弱,就像雪夜里的一点烛光,但它存在,就能给人走下去的勇气。”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嚣,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至于把握那种力量感……我觉得,与其说是‘把握’,不如说是‘呈现’。当你真正理解了这个人物,相信他所相信的,疼他所疼的,那么他在绝境中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坚持,都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作为作者,我只是努力地把这种‘真实’记录下来。当然,”她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淮时,语气里带上一丝真诚的敬意,“最终的呈现,离不开演员极其出色的理解和演绎。沈老师赋予了顾嘉言灵魂,让纸上的文字真正活了过来,有了血肉和温度。这一点,我非常感激。”
她说完,对着台下和身旁的沈淮时,分别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提问的女孩眼眶都有些湿润。
沈淮时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在闻朝提到“演员极其出色的理解和演绎”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当闻朝向他鞠躬时,他也立刻微微欠身还礼,姿态谦逊。
整个互动,礼貌,专业,充满了对彼此工作和才华的尊重。没有任何越界,却自有一种无言默契在流淌。
活动结束后,按照惯例,主创们有短暂的媒体群访时间。闻朝本想悄悄退到一旁,却被陈导叫住,“闻编,一起来,编剧的视角很重要。”
于是,她不得不站在了沈淮时斜后方的位置。
无数话筒和镜头对准他们,闪光灯噼啪作响。问题大多围绕电影和沈淮时展开,闻朝只需要在涉及剧本时简单补充几句。
直到一个娱乐媒体的记者,将话筒转向闻朝,问题却有些偏离轨道,“闻朝编剧,我们知道您除了是《骤雪止》的编剧,本身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作者,而且据悉您正在备考北大中文系的研究生。请问您是如何平衡创作、学业和现在这样的宣传工作的呢?未来是否考虑继续从事编剧行业?”
问题还算正常,但闻朝能感觉到,周围不少媒体的镜头瞬间对准了她,似乎想从她这里挖出更多“故事”。
她定了定神,回答得清晰而谨慎,“目前我的重心确实是放在考研上,希望能系统深化自己的文学素养。创作是我热爱的事业,不会放弃。至于平衡,主要是做好时间管理和规划,也要感谢剧组和宣传方的体谅与合理安排。”她顿了顿,补充道,“《骤雪止》是我非常珍视的作品,能参与它的宣传,是我的责任,也是荣幸。”
回答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
那记者似乎还不满足,视线在她和沈淮时之间微妙地转了一下,还想再问什么,旁边另一个记者已经抢先问起了沈淮时下一个工作安排。
群访在有些紧绷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后台,闻朝轻轻松了口气。陈导拍了拍她的肩膀,“回答得不错,别有压力。”
沈淮时被工作人员围着核对接下来的行程,隔着人群,他的目光远远地投过来,与她有一瞬的交汇。那眼神很平静,却似乎传递着一丝无需言说的“做得很好”的意味。
没有机会再单独说话。主创团队要赶赴下一个通告,闻朝可以直接离开。
宋枝和陆易安在侧门等她。
一见面,宋枝就忍不住小声欢呼,“朝朝你刚才太帅了!回答问题好有范儿!还有最后那段夸沈淮时的话,哇,他看你的眼神……”
“枝枝!”闻朝打断她,无奈地笑了笑,“走了,回家。明天还要模考。”
回去的路上,闻朝靠在出租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刚才在台上的紧张感渐渐褪去,留下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一点点空落落的感觉。
公开场合的克制与距离,是必要的,也是她主动选择的。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一条新微信。
沈淮时:【回答得很好。媒体有时候会这样,别在意。】
还是那样简洁。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复。
闻朝:【嗯。你也是,赶通告注意休息。】
沈淮时没有再回。
但足够了。
车子驶入她们租住的小区。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照亮归家的路。
回到租住的公寓,暖气带来的干燥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宋枝一进门就甩掉靴子,瘫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我的妈呀,现场那个气氛,比我想象的还夸张!朝朝,你站在台上,被那么多镜头对着,紧张不紧张?”
闻朝脱下外套挂好,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了一口,“还好。把自己当成工作的一部分,就没那么紧张了。”
“装,你就装吧。”宋枝凑过来,挤眉弄眼,“我可看见了,沈淮时最后看你那一眼,啧啧,虽然就那么零点几秒,但绝对有内容!你说,他是不是……”
“宋枝,”陆易安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刚洗好的苹果,“你的《生物化学》第三章重点背完了吗?明天早上抽查。”
“啊——!”宋枝发出一声哀嚎,瞬间把八卦抛到脑后,扑向自己的书桌,“陆易安你不是人!我刚经历了精神洗礼,需要放松!”
陆易安把苹果递给她一个,又给了闻朝一个,“放松可以,先完成今日任务。距离考研还有不到两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闻朝接过苹果,冰凉甜脆的口感让她精神一振。
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看着上面堆积如山的资料和写满的计划表。
路演带来的短暂波澜迅速平息,更现实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她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沈淮时那条“回答得很好”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再回复什么。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