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脑细胞已经死光了,”宋枝嚼着水果,含混不清地说,“今天背了五十页《病理学》,现在看你们俩都觉得像切片标本。”
陆易安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那你最好别照镜子。”
闻朝被逗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她的桌上摊开着《中国文学史》和一堆笔记,旁边还放着陈序导演发来的《骤雪止》最新版宣传方案细纲,需要她确认一些细节。
“朝朝,”宋枝凑过来,看了眼她电脑屏幕,“路演真有郑州站啊?沈淮时真来?”
闻朝点了点头,“嗯,陈导定下了。时间在十二月初旬,刚好……考研前两周。”
“哇,那他岂不是要来给你考前打气?”宋枝眼睛一亮,“到时候我们去不去看?易安,我们能搞到票吗?内部票!”
陆易安瞥她一眼,“先操心你的西医综合能不能过线吧。还有,别给朝朝添乱。”
“我怎么就添乱了!”宋枝不服,“这是精神支持!战略鼓舞!对吧朝朝?”
闻朝笑了笑,没接话。
“我突然想到,”宋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深沉。
见闻朝和陆易安投来疑惑的眼神,宋枝叹了一口气,说:“朝朝,你还记得去年的九月吗?当时也是沈淮时郑州路演,但是你没票,也没见到他。”
听到这话,闻朝的目光变得悠远,她点了点头,“是啊,当初的遗憾,现在似乎得到了弥补。”
“现在不一样了,”宋枝笑了笑,看向闻朝,“你看,你这次不仅能去路演,你还是和他并肩的,站在台上。”
宋枝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漾开,带着某种笃定的暖意。
闻朝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看向宋枝笑着的脸。
是啊,不一样了。
去年九月,她还只是一个挤在人群外围、翘首以盼却最终未能靠近的普通观众。那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遗憾,被她藏在心底。
如今,她却能以编剧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个舞台上,与他并肩。不是仰望,而是共同完成一件作品后的相视与交流。
“并肩吗……”闻朝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上那份资料,“好像是的。”
陆易安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地补充,“不只是并肩。是你创造了那个世界,他走进了那个世界。你们在不同的维度上,完成了同一件事。”
这话说得精准。
闻朝的心弦被轻轻拨动。是的,她构建了顾嘉言的血肉与灵魂,赋予他风雪与挣扎;而沈淮时让那个纸上的人物活了过来,走到了千万人面前。
宋枝托着腮,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闻朝,最后意味深长地“嘿嘿”笑了两声,倒也没再打趣。
她难得安静下来,只是拍了拍闻朝的肩膀,“总之,朝朝,你现在超棒的。等路演那天,我和易安在台下给你鼓掌,最响的那种!”
闻朝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
时间就在这样充实的“苦修”中,滑向了十二月。
《骤雪止》的宣传开始全面铺开。
预告片放出,口碑发酵,沈淮时和几位主演的演技、电影的质感都获得了不俗的评价。
作为编剧兼原著作者,闻朝的名字也开始被更多圈内人和观众提及。她偶尔接受一两个简短的线上访谈,回答也谨慎而专业,将外界的关注尽量隔绝在备考的世界之外。
郑州路演,当天。
商场中庭被布置成了临时放映厅和互动区,人山人海,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闻朝在后台休息室,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沸腾的热浪。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色长裤,妆容清淡,长发简单地披在肩后,看起来更像一个清秀的学生,而非聚光灯下的创作者。
陈导和其他几位主演已经到了,正轻松地聊着天。
沈淮时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整个人仿佛自带追光,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和导演、同事一一打招呼,态度谦和而专业。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闻朝。
那一刻,周遭的嘈杂似乎瞬间远去。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工作场合应有的礼貌和适度熟稔的笑意,对她微微颔首,“闻编剧,又见面了。”
“沈老师。”闻朝也回以同样克制而专业的微笑。
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没有特别的寒暄。一切都恰到好处,符合他们此刻公开的“前同事兼合作伙伴”身份。
活动开始。主创们上台,主持人引导,互动,播放精彩片段,分享拍摄趣事。
沈淮时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他回答问题幽默得体,与粉丝互动真诚热情,控场能力一流。
闻朝话不多,但每次被问到剧本或创作相关的问题时,回答都言之有物,清晰恳切,也赢得了观众善意的掌声。
整个过程中,她和沈淮时几乎没有直接的交流。
只有一次,在主持人提到某个情节设计巧妙时,沈淮时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这要感谢我们编剧老师的巧思”,并朝闻朝的方向看了一眼。闻朝则微笑着欠身回应。仅此而已。
台下,隐藏在观众席里的宋枝紧紧抓着陆易安的手,激动得手心冒汗,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你看他们!装得跟真的似的!明明……哎呀,这演技,绝了!”
陆易安拍开她的手,示意她安静看。
活动按流程顺利进行。到了粉丝提问环节,有一个头上戴着蓝色的沈淮时姓名的发箍的粉丝,她刚拿到话筒,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很激动。
但她还是故作平静地认真发表着自己的对这部影片的理解和看法,却在最后的时间,她看了看沈淮时,脸上扬起促狭的笑。
沈淮时看着那笑,不知为何,觉得下一秒该把目标放在自己身上了。
果然,下一秒,那粉丝将话题引到沈淮时身上,说出了那句他年少时的口头禅,“接下来,我想对沈淮时老师说,这个冬天,任何人不来看《骤雪止》,我都会很伤心的,OK?”
果然,在听到这话,全场爆发出了一种猛烈的笑声。
身旁的导演和其他主演都在看热闹,哈哈笑着。
沈淮时也笑了,他不好意思地拿起话筒,“其实她前几个字刚出来,我鸡皮疙瘩就起来了,果不其然。”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大家把目光放在电影身上,不要过度地关注我小时候哈。”
这话一出,又引起了全场的爆笑。
台下,隐藏在观众席里的宋枝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肩膀却抑制不住地抖动。陆易安无奈地看她一眼,眼底却也掠过一丝笑意。
闻朝站在台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的沈淮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