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换好衣服,再次检查了随身物品。宋枝和陆易安坚持送她到公寓楼下,看着她上了提前叫好的网约车。
车子启动,透过车窗,闻朝还能看到她们俩并肩站在晨光里,朝她用力挥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鼓励。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闻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
她没有再打开手机去看那些纷扰,只是安静地想着今天的工作安排,脑海里反复推敲着几处可能需要微调的剧本细节。
抵达影视基地时,门口果然比平日多了些蹲守的面孔。闻朝提前让司机绕到了相对僻静的一个侧门,这里平时只供部分内部车辆出入,管理严格。
她戴好帽子和口罩,下车后快步走向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桑华。
“朝朝,这边!”桑华见到她,明显松了口气,引着她快速通过安检,“今天外面人更多了,陈导特意交代了,让大家尽量走这边。”
“沈老师呢?”闻朝低声问了一句。
“沈老师团队的车半小时前就到了,好像也是绕了路从另一侧进来的。”桑华小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朝朝,我看沈老师今天脸色……好像比昨天更差了点,我给他化妆遮了半天。不过他一来就直接去找陈导了,说是有事要商量。”
闻朝心头微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闻朝走到自己临时办公的角落,放下包,拿出剧本和笔记。刚坐下,就看到陈导的助理李言书匆匆走过来,低声说:“闻编,陈导请您过去一下,在一号会议室。”
闻朝站起身,跟着李言书走向会议室。推开门,里面除了陈导,还有制片人,以及……沈淮时和他的经纪人。
沈淮时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黑色帽衫,脸色在会议室略显冷白的光线下,确实显得有几分憔悴。
但他坐姿挺直,目光沉静,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与闻朝短暂相接,微微颔首,便又落回文件上,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普通的同事。
他的经纪人,一个穿着干练套装、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则对闻朝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闻朝来了,坐。”陈导指了指沈淮时对面的空位,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叫你们过来,是商量一下接下来几天的拍摄调整。”
制片人接话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为了保证拍摄进度和质量,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干扰,我们和沈老师团队商量了一下,决定从今天开始,集中拍摄几位主演,尤其是沈老师的大部分戏份。一些次要的、或需要大量群众演员的戏,暂时后调。”
陈导补充道:“这意味着拍摄强度会非常大,日程会排得很满。闻朝,你的工作也会相应调整,需要你随时跟进,确保在高强度下不出纰漏。压力会很大,能扛住吗?”
闻朝没有丝毫犹豫:“能。剧本和人物都在我脑子里,随时可以调整。”
“好。”陈导点点头,又看向沈淮时,“淮时,你的身体……”
“我没事。”沈淮时打断陈导的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按调整后的计划来,我可以。”
他的经纪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会议很快结束,敲定了未来三天紧凑到近乎严苛的拍摄计划。
闻朝拿着调整后的通告单回到自己位置,开始快速梳理相关场次的剧本。
拍摄很快开始。正如计划所言,镜头几乎全程聚焦在几位主演身上,尤其是沈淮时。
一场接一场情绪浓烈或需要大量台词功底的戏份被密集安排。影棚里的气氛高度紧张,除了导演的指令和演员的台词,几乎听不到其他杂音。
沈淮时仿佛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表演机器。无论是需要爆发力的争吵戏,还是需要极致隐忍的内心戏,他都能在极短的休息间隙调整好状态。
他仿佛将外界所有的压力、非议、甚至疲惫,都化作了燃料,投入到了角色顾嘉言的灵魂之中。
高强度拍摄持续到深夜。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导演喊“收工”时,所有人都几乎虚脱。
沈淮时在助理许安的搀扶下走到休息区,坐下后便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
闻朝也感到精疲力尽,但看着沈淮时明显透支的样子,心头那根弦依旧绷着。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下意识放缓。
沈淮时似乎感觉到了,缓缓睁开眼。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她极轻、极慢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很小,含义却明确:我没事,不用管我,你快回去休息。
闻朝读懂了他的意思,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她转身,走向出口。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淮时依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浓浓的倦意。他的助理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