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画面切回商品链接。
闻朝盯着变黑的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弹。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她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与天上稀疏的星辰遥相呼应。
春分了。
昼夜等长,阴阳平衡。旧的渐去,新的将来。
他想要一场演唱会。
他想用音乐说话。
他想唱有特别意义的歌。
而她,刚刚写完一首关于季节、关于悬而未决、关于隐秘悸动的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低头,是沈淮时发来的消息,没有提直播,没有提演唱会,只是一如既往地简洁:
【剧本第32场,关于离别的那段独白,我有了点新想法,方便聊聊吗?】
语气平静地仿佛刚才在千万人面前流露出罕见柔软和渴望的人,不是他。
闻朝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脑海里却回响着他那句平静又执着的询问:
“我能再开一场演唱会吗?”
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方便的。沈老师请说。】
发送后,她想了想,又点开那个品牌直播的回放链接,找到他问出那个问题的片段,悄悄存了下来。
沈淮时说的“新想法”很快发了过来,是关于在送别挚友时,一段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独白。
他的见解一如既往地精准独到,切入角度刁钻,着重于人物此刻“必须克制”与“几乎克制不住”之间的临界点。
闻朝收敛心神,投入到专业的讨论中。
两人你来我往地发了十几条消息,将那段戏的情绪层次剖析得清晰分明。
结束时,沈淮时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嗯,谢谢。打扰了。】
便再无下文。
仿佛刚才那场触及内心的直播互动,从未发生。
聊天页面依然亮着,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她此刻无法平息的心跳。
她想说点什么,关于那句“我能再开一场演唱会吗”,关于他眼睛里泄露出的光,关于那首盘旋在她心底的、未完成的歌。
但最终,她只是关掉了对话框。
书房重归寂静。剧本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旁,是她在讨论间隙随手写下的几个词:季节、断裂、悸动、钟摆、悬而未决……
她点开那个保存的直播片段,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关掉了声音,只看着他沉默的那几秒。
镜头拉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垂下时轻微的颤动,和抬起眼时,瞳孔里映出的、无数观看者的倒影,也能看清当他说出那句请求时眼眸深处近乎虔诚的认真。
那是一种被千万人爱着,却依然会感到孤寂的神情。
闻朝忽然理解了那种“悬而未决”。
不是暧昧,不是拖延。
而是两个都在各自轨道上高速运转的星球,在靠近时需要克服的巨大惯性。是明明感应到了引力,却必须精密计算每一个切入的角度,稍有不慎,便会错过,或是相撞。
她打开《第五个季节》的文件,开始敲打。
直到天快亮了。
闻朝保存文件,给常暮发了条语音:“词作我重新微调了一下,可能更……宿命了些,常老师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大改的地方……”
发完语音,她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沈淮时的朋友圈。虽然她知道他几乎不发私人内容。最新的一条,还是半个月前转发的电影官宣海报。
但头像下方的签名,不知何时变了。
从前是空白。
现在,只有两个字:
【待春】
春分已过,春日待启。
闻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她想起沈淮时在直播最后,那个深深望进镜头的眼神。
那不是告别。
那是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