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没有立刻回复。
她想起故宫冰融的金水河,想起歌词上的季候,想起他看她歌词时垂下的眼睫。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然后’。
有些东西,不必急于表达和定义,只需要安静地悬在那,像一场季节的等候。
微信依旧叮当响,宋枝的好奇心太重,不扒到答案誓不罢休,闻朝无奈,拿起手机,最终回复她:【有些‘然后’,不需要急于发生,安静地候在那,就足够了。】
收拾好心情离开会议室,走廊里带着暖意的嘈杂渐渐驱散了刚才那种悬浮的寂静。
闻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敲击着键盘,将刚刚会议上所讨论的要点整理出来。
常暮发来了几段经过调整的旋律,她点开,音乐回荡在安静的空间,多了些空旷感。
的确,经过调整的旋律,比起从前,更多了几分“滞重感”,情感层次更丰富了。
想了想,她又打开电脑,讲那段歌词根据旋律的滞空再做些微调。
直到傍晚,闻朝刚修改完最后一段副歌的用词,准备离开,手机响了。
是桑华:【朝朝!下班了吧?救命,得前胸贴后背了,今天给一群群演化战损妆,累劈了。赏脸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云南菜,米线一绝。】
闻朝这才想起上周随口约过的饭,【好啊,我也刚弄完。地址发我?】
【行!就知道你最好了!十五分钟后见!】
桑华选的馆子确实不远,藏在影视基地外围一条热闹的小吃街里,门店不大,里面却整洁干净,弥漫着酸辣鲜香的独特气息。
桑华已经到了,换了身舒适的卫衣牛仔裤,正拿着菜单研究,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擦干净的淡妆痕迹。
“这儿!”她挥手,等闻朝坐下,立刻把菜单推过来,“快快,酸汤肥牛米线、小锅米线、豆花米线,还有这个凉拌薄荷牛肉,听说都好吃。我选择困难症,你来定。”
闻朝笑起来,点了酸汤肥牛米线和薄荷牛肉,又加了份包浆豆腐。
等菜的时候,桑华叽叽喳喳说起今天片场的趣事,哪个小演员化妆时睡着了,哪个老师讲戏特别生动,还有沈淮时今天那场重头戏的情感爆发多么有感染力。
“你是没看见,陈导喊卡之后,好几分钟现场都没人说话,全被他带进去了。”桑华吸溜着免费送的酸梅汤,眼睛发亮,“不过他一出戏状态收得也快,就是看着有点……疲倦。我给他补妆的时候,感觉他睫毛都在颤。”
闻朝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菜很快上齐,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慢慢转向生活。
“对了,”桑华夹起一块包浆豆腐,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开会定歌,沈老师后来是不是提了挺多意见?他好像对这首歌特别上心。拍戏间隙,我还看见他拿着印了歌词的纸在看,眉头皱着,特别认真。”
闻朝夹米线的筷子微微一顿,“嗯,他给了很关键的建议,从人物内心出发的,常老师和张导都觉得特别好。”
“我就说嘛。”桑华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带着点朋友间分享秘密的神气,“而且我感觉,他对你写的词……好像有点不一样。不是那种客套的夸奖,是真的很在意里面的意思。好几次,我听见他跟陈导讨论或者自己琢磨的时候,会引用你歌词里的某句,来形容他那个角色的某个时刻。”
热气似乎更浓了,熏得闻朝脸颊有些发烫,她低头喝了口汤,“可能是因为词写的就是他的角色,共鸣强吧。”
“可能吧。”桑华耸耸肩,也没深究,转而抱怨起最近熬夜太多皮肤变差。
吃完饭,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小吃街慢慢往外走。晚风带了点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饭菜热气。
影视基地的方向依然灯火通明。
“谢谢你啊朝朝,这顿饭吃得太舒服了,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桑华伸了个懒腰,“明天还得早起,有个主演要试老年妆。你呢?歌词算是彻底搞定了吧?”
“嗯,基本定了,就等常老师那边完整的编曲出来,可能再微调。”
“那就好。等歌出来我一定要第一个听!”桑华在路口停下,她要回剧组宿舍,和闻朝的方向相反,两人道别。
闻朝走过一个拐角,前方就是影视基地的侧门。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恰好看见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是刚下夜戏。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沈淮时。
他换了黑色的羽绒服,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但身姿依然挺拔,正微微侧头听旁边的副导演说着什么。
似有所感,他的目光忽然抬起,越过穿梭的人影和车流,准确地落在了闻朝身上。
他眼神停顿了一秒,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闻朝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应。然后,他便被等候的车辆接走,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