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开得很冷,昨夜不少人都没睡好,科林也不例外,口齿不清地问道。他这会明显还处在困得要死的阶段,没听见答话,便继续仰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大巴已经离开了仄涌隧道,离目的地还剩一个小时车程。
武空岚从盖在身上的冲锋衣下找到了打瞌睡的兔子。晦物与人类整晚相安无事,安逸的环境下,凌烨也有些困了。
见武空岚醒来,他往前凑了凑,蜻蜓点水般亲在了武空岚唇边,说了声“早安”。
一醒来就有兔子投怀送抱,武空岚心情不错,抚摸着兔子耳朵说:“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辛苦了先生,你先去……”
“嘭——”
剧烈的碰撞声突然从前方传来,武空岚神情一滞,未尽的话瞬间被淹没,空想域猛地炸开,转眼裹住了整车人。
他往前看去,发现大巴的驾驶室已经撞击得不成样子,司机被玻璃刺成了不规则的碎块。且货运客车与大巴间还夹着个私家小轿车,此时突发追尾事故,它就像饼里被压扁的肉馅,获得了最精准的两面夹击。
一只被鲜血染红的血手臂颤巍巍地从小车变形的车窗中伸出,然而还没等到属于它的救援,“嘭——”,又是一次猛烈的碰撞,大巴背后再次发生了追尾,将前面的汽车压成薄薄一片。
血手臂末端被碾成了泥,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两次碰撞的惯性带得所有人往前栽去,使人清醒。身后的碰撞声不断响起,不断挤压着车内的空间,尖叫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不少旅客匆忙从座位上站起,却被一次次冲击带得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坐在地上艰难地向神明祈祷。
科林同样被迫从梦中清醒过来,手中异能蓄势待发,然后被武空岚一掌按回了座位上。
“先别妄动,前面车上死的是两个入界者,我们不知道来者的意图。”
多次撞击,车内空间却始终保持在正好能容纳所有人的程度,对于位于连环追尾前端的车辆,几乎不可能保持这样的状态。
科林逐渐清醒,意识到武空岚的空想域正在支撑这片空间,和武空岚对视一眼后,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在原地求乱七八糟的人们怒吼道:“求**的神,等着油箱爆炸吗?赶紧跳车啊!”
车玻璃早已在连续撞击中脆弱得一碰就碎,经他这么一喊,人群终于如梦初醒,纷纷跳车逃命。
浓烟滚滚中,武空岚将兔子放进口袋中,透过拥挤狼狈的人群向外看去,正好能看到一名打伞的女人站在不远的栏杆处,静静等候着他们。
清晨的天气,没有下雨也没有阳光,只有车祸带来的浓烟与飞灰纷纷扬扬落下。女人打着一把黑伞,微笑着守在惨烈的车祸旁,与武空岚对视。
“她就是诗织?”
花青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躲在武空岚身后打量着陌生的女人。
武空岚的视线锁定在那个没有半分变化的微笑弧度上,没头没尾道:“也可能是惠子。”
—诗织是与我相识多年的好友,也是个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在我的印象中,她温柔贤惠,坚强且有责任心,但最近我觉得,诗织似乎不是诗织了。
—我和她商量过,她同意你们在她家居住一段时间,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这是她的照片「图片」。
乌尔达梦境中,惠子从树林游戏回来后也保持着这样一成不变的微笑,至于她与玛莎去了倒淌河之后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时隔一年后,这样的笑容再次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脸上,给人的感觉也大差不差:她不再是她了。
极度不和谐的怪异感攀上每个人的心头,清早高速路上连撞十八辆车,全然不如这女人弯唇一笑来得恐怖。
“你是武空岚先生吧。”她开口问道。
武空岚下了车,缓缓走向她,同时背后浮起一圈黑色的雾,方便随时抽出黑笑笑斩断对面的脖子。
“我是高丽的朋友,感谢你们之前对她的帮助,我家孩子比较吵闹,不嫌弃的话,请和我来吧。”
漫天大火中,诗织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单身母亲的形象,礼貌地对武空岚说:“我家中有两间客房,只能辛苦你们五个人挤一挤,请多包涵。”
“五个人?”
武空岚将戒备藏得滴水不漏,不动声色道:“您说笑了,我们这里哪来的五个人?”
诗织伸出手,重新指向几人:“啊,抱歉,是我冒昧了。请容我再数一遍,一、二、三、四……”
与众人料想的不同,诗织的手指只在武空岚身上停留了一次就移开了,并没有发现凌烨的痕迹,她依次数过众人后,手指指向了花青身边空无一物的位置。
“五。”
诗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数出来还是五个人,这位朋友,请问您和他们是一起的吗?”
“……嗯嗯…嗯……你叫壁媾啊,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但是,刚才武空岚先生说他不认识你……”
无声交流过后,诗织对着空气歉意地鞠了一躬,诚恳道:“抱歉,我不能接待您,因为‘家’中没有您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