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念念有词,听起来骂得很脏。武空岚路过时,多看了中年男人一眼,注意到他正反复抓挠着自己的左手手背,留下了浅红色的痕迹。
他在焦虑什么?
电梯里惨白的灯光映在变化的楼层显示屏上,数字从9移向了8,情侣中的女生看不惯中年男人的作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啊?”
中年男人不理她,抓得更起劲了,几乎要把手臂上的皮抓破。电梯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能听到指甲刮擦手臂的沙沙声和晃动身体时衣物传来的摩擦声。
气氛实在沉闷安静的可怕,这些杂音被衬托得格外刺耳,为缓解尴尬,袁柔语小心地笑了笑,对武空岚说:“武空岚先生,我们今天早上在房间里发现了……”
“叮咚—”
电梯停在五楼,又有一名青年男生走了进来。
“……一只虫子。”
人又多了,袁柔语脸颊发热,说完这句话后便没继续说下去。
随着电梯门关上,那中年男人的焦虑似乎瞬间到达了顶峰,不顾众人的目光,猛地上前拍打电梯门,大吼道:“停下!我说停下!”
刚上来的青年人吓了一跳,震惊又嫌弃地问他:“你干什么?!”
“停下!让我下去!快开门!”中年男人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把铁门拍的咣咣作响,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如同看疯子,纷纷往后退去,给足了他发挥的空间。
电梯自然不会为他停留,吼叫无果后,男人竟像闹脾气的小孩一样在电梯里蹦跳着跺脚,震得整个电梯都在摇晃,反复要求道:“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恐惧,但继续这样蹦下去电梯迟早出事,科林抱胸站定,不耐烦地对他说:“急什么急,你直接按下面的楼层出去不就行了?”
刚上来的青年人也劝道:“别跳了,再这样下去电梯要出事故的!”
“让我下去!”
“让我下去让我下去让我下去让我下去让我下去让我下去让我下去让我下去让我下去让我下去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男人拍打电梯门,像是魔怔了,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他跳得越来越用力,电梯也晃得越来越厉害,周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科林微微咽了口唾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么个神经病产生奇异的恐惧感。他悄悄瞥了眼武空岚的脸色,却见武空岚始终盯着变化的数字面板,仔细一看,他口袋里的兔子也冒出了脑袋。
科林抬起头,咦?什么时候……
又是“哐”的一声,男人跳起的脚砸在电梯的底板上,带的整个电梯都往下坠去。
情侣中的女生放声尖叫,灯管滋啦碎裂,电梯里黑灯瞎火乱作一团。武空岚立刻放出空想域,警惕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但电梯很快触及地面,只下坠了半米就停了下来。
LED灯组成了“-2”,冰冷的红光照出了空荡荡的地面,焦虑的男人不见了,众人围着空地站了一圈,不知所措地寻找着他的身影。
“怎么回事?”不知谁问了一句。
科林从惊讶中捞回了自己的理智,他看着显示屏,低声喃喃道:“-2……这宾馆还有-2楼?”
电梯没有在一楼停下,而是带着他们越过了-1楼的停车场,直接来到了不知所谓-2楼。隐隐啜泣声从身后传来,情侣中的女生被吓哭了,此时双腿发软,正倚靠在她男朋友身边不住流泪,除她之外的人们也脸色难看,不敢轻举妄动。
寂静再次淹没厢体。
“咣——”
一个尖锐物体带着惨白的光亮,突然从电梯的门缝中插进来,那女生吓得又要叫出声,却被花青用手指抵住了唇。
少女唇角上咧,甜美的脸上不见半分惧意,柔声安抚道:“别怕,小姐姐,外面是人。”
“咣—咣—咣—”
随着三声锤子敲击的声音,电梯门终于被人从外部撬开,露出了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名修理工打扮的人擦了擦汗,从门外探出头,长叹道:“唉……这都今年第几次出事了,啊?啊……你们没事吧?”
“没事。”
武空岚率先走出电梯回应了他,和修理工自来熟地闲聊道:“师傅,这电梯经常出事故吗?”
“是啊,之前已经出过好几次事故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人没事的。”
修理工舒了口气,边回答边领着着浩浩荡荡一电梯人往外走去,众人这才发现,-2层的装潢和普通的毛坯房差不多,白炽灯亮得晃眼,水泥糊在墙上,一看就是还未竣工的区域,普通得令人惊讶。
惊魂未定的众人沉默不语地跟在维修工身后,从安全通道返回了酒店大堂。
刚回到大堂,最后上电梯的年轻人立刻冲到了酒店前台要求退房,紧接着情侣也跟了上去,要酒店给个说法。
前台推诿的话术一套接一套,四人小队坐在供给旅客休息的沙发上,远远看着这荒谬又合理的一幕,拿纸杯接了些咖啡,准备慢慢品尝。
武空岚浅抿了口咖啡,今天首次变了脸色,看上去电梯的异常影响还没有咖啡豆的苦味对他的冲击大。
他放下杯子,问袁柔语道:“你之前说在房间里遇到了什么?”
袁柔语脸色难看地默了默,显然也被鸣司本土的咖啡苦到了,她缓了会,在花青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拿出了装在保鲜盒里的断手,并捋顺舌头,原原本本和武空岚讲述了一遍她和花青早上遇到长手虫的神奇经历。
兔子悄悄蹦回了肩头,武空岚看着井然有序的酒店大堂和青灰色的断手,回忆过这精彩的两天,蓦地笑了声。
“先生,你看到了吗?这鸣司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