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穿的破破烂烂,头发也是乱如杂草,枯黄又油腻,头发几乎将整张脸挡住,隐约看出面黄肌瘦的状态,在乱发中露出的眼睛在火光下明亮得惊人,里面满是防备和警惕。
见沈碎轻易地躲开了袭击,小孩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慌张,毕竟身为苦主,沈碎的脸色也不太好,开始朝着他走近,说:“我的储物袋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孩的声音有些沙哑,见沈碎逼近,他开始往后退,眼看着快碰到正在燃烧着的火堆,火堆上架着一口破锅,正在煮着什么东西,破锅里的水显然煮沸了,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这要是碰到的话,可就不好受了!
出于担心的本能,沈碎下意识地要扑过去拦住小孩,同时出声提醒:“小心!”
小孩误以为沈碎是要来抓自己,反而更加慌张地往后退,破锅本就架在石头上不太平衡,这一碰,锅便从一角倾倒,带着高温的水泼洒下来,沈碎瞳孔一缩,连忙飞身过去,一把将男孩扯到一侧,可那高温的水还是零星溅到了他们两人身上。
沈碎瞬间感到手背一片滚烫的疼,可他先顾不得自己,第一时间看向小孩,连忙把他拽过来,快速地打量了他一遍,关切地问着:“你没事吧?烫到哪了?”
小孩嘶了一声,显然是被沈碎的动作弄到了伤口,沈碎也是情急之下想要赶紧堪堪小孩有没有事情,所以手上并没有注意力气的大小,见小孩的反应,沈碎便松开了他,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小孩又跟泥鳅似的,敏捷地钻到一侧,应激似的从角落拿起一把歪歪扭扭的东西挡在胸前,警惕地看着沈碎。
男孩根本顾不上刚才被烫红的皮肤,他握紧自己的武器,害怕沈碎冲过来伤害自己,在这个世道,他已经养成了谁都不相信的性格,不然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见此,沈碎怔了下,视线扫过刚才倒在地上的破锅,才发现刚才破锅里面根本不是单纯的水,而是煮着一堆草根树皮。沈碎的视线再移向眼前的瘦弱的孩子,孩子刚到他的腰高,手里紧握着他的武器,一把他用废铁边角料自制的、歪歪扭扭的类似“剑”一样的东西。
见沈碎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剑”上,小孩不由脸色一红,以为沈碎是看不起自己的武器,这可是他精心打造的武器,小孩的自尊心极强,扬起脸,粗声粗气地说着:“看什么看!我用这样的剑一样能打架!才不会比你们这些所谓的仙人差呢!”
沈碎的心情也平和下来,点点头说:“你很了不起,这是你自己做的吧?”
小孩没想到沈碎回这么说,怔怔地说:“自然是我做的,我做了好久呢。这里的人里面只有我才有剑!”
沈碎又说:“很有特色,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剑。”
这倒是沈碎的真心话,在这样的环境里,小孩都能凭借自己造出这样的剑,他觉得真的很了不起。
可小孩毕竟经历过太多仗势欺人的事情,以为沈碎藏着什么坏心,毕竟刚才自己猜刚偷过沈碎的袋子,他自然觉得沈碎是不是在看不起自己,于是梗着脖子,鄙夷地说:“你们仙人的剑金贵,只有你们能用!我以后要造人人都用得起的剑!贩夫走卒都能杀魔的剑!那才是真厉害!”
沈碎看着破剑和小孩眼中的光,想起了自己的这一路,还有原身的记忆,忽然就想通了。
世界上的悲苦那么多,他怎么只看向了天之骄子的光芒呢?
芸芸众生,蝼蚁的他们都背着沉重的包袱苟延残喘,但都在努力匍匐向前爬,即便爬也不曾停下。他不能光将目光往上看,那样灰尘会落入他的眼睛,蒙蔽他的双眼使得他嫉妒得面目全非,双目赤红。他只要向下低头,向周围多看一看,所有的不适自然就会缓解。
何必自怨自艾,世道上跟他一样的小人物多得是。修仙界的刘如意,终其一生也只能守在外门,看着内门弟子的脸色。镇子里的难民更是苟延残喘,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而拼命,连本应该在父母保护下的小孩都在拼命寻找活路,他到底在郁闷什么?
说到底,世界上还是他们这些凡人小人物占多数,正是因为他们这类人才会组成这个世界,至于那些天之骄子,他们的确是重要角色,可在放在他们的生命里却也是无足轻重,他们自己才是人生的主角,要为自己的一生负责。
这才是他们一直为挣扎生存的原因。
沈碎蹲下身,跟小孩的视线齐平,没责怪,反而认真说:“这想法很了不起,你确实有铸剑师的天赋……”他顿了下,注意到小孩的剑虽然歪歪扭扭但是打造成这样想必也要一定的技巧,便问:“你家之前是打铁的吗?”
“你怎么知道?”小孩纵使再老成,还是小孩的心性,对于最在乎的事情被人夸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诧异。
沈碎指了指他握着的剑,说:“肯定是从小接触打铁的东西才会知道只能拼接这些废铁锻造成这个样子,寻常人可不会做这些。”
小孩被夸赞再次露出一丝不自然,可沈碎看得出他的状态已经没有那么应激,有些放松了下来。
沈碎再接再厉,又多说了几句,他常年在老实小杂役的人设下早已经会说一些会讨人喜欢的话语,这些拿来哄一个孩子不过小事情,很快小孩的警戒也松懈下来,甚至主动告诉沈碎自己的名字叫李铁,别人都叫他阿铁。他爹以前是打铁匠,他从小就跟着耳濡目染,再加上他本就对打铁有兴趣,不过不同他爹那般,他对锻造刀剑的事情尤其感兴趣。
当他的爹娘相继去世后,他越发对铸剑感兴趣,在这个世道刀剑便是最常见也是最便携的武器,如果他是铸剑师,在这个世道最锋利也是最能保护自己的武器将会从他的手里被锻造出来,在看到修仙者佩戴的那些闪闪发亮的仙剑,而这些所谓的仙人拥有最好的刀剑却对他们视若无睹时,他的念头尤其强烈。
他一定要锻造出一把最厉害,这把剑人人都能拿得起,却比那些所谓的仙剑还要厉害!
可是每次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旁人只会嗤笑他,他们身在这种地方,谈何容易,无非痴人说梦。在这种环境,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更何况去造出一把最厉害的剑。
沈碎帮阿铁烫伤的上了药膏。给他留了烫伤的膏药,还留下来了一些他觉得凡人可以用的灵草,太过灵气浓郁的灵草他不敢给,那会对凡人造成太大的负担,还把所有的干粮都留了下来。
见阿铁的眸光暗淡,沈碎摸了摸他的头,给予他肯定。
“我相信你可以。”
阿铁抬头看向他,沈碎眸光坚定,对他说:“活下去,才能造出那样的剑。若你造不成,就教徒弟,徒子徒孙接着造。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希望,就是这样传下去的。”说罢,他笑了:“我以前也只是个倒夜壶的,谁也不相信我能修仙,你看,我现在不也能修仙吗?”
对于沈碎的话语,阿铁感到十分诧异,他还真没想到沈碎以前竟是个倒夜壶的。
沈碎收敛了笑,神色十分认真:“我最近正缺一把剑作为本命武器,锻造剑是件很费心费力的事情,更讲究机缘。如今我遇上你,我倒觉得是缘。你想锻造这世间最厉害人人都能用得起的剑,而我也正需要这样的剑。”
“所以,一定要活下去,帮我锻造一把剑吧。”
阿铁的眸色瞬间点燃,在乱发中宛如烛光,被注满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