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脸色实在不好，苏顺难得没有再说些难听的话语，还多看了他几眼，点点头，说：“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沈碎有些神不守舍，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淹没他，他要回去冷静一下，最起码要离开这里。

他刚转过身，便传来一句：“我送你回去。”

苏秉玉边说着上前几步，走到他身侧，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双美眸里是熟悉的关切之色，然而沈碎仿佛应激似的，一接触到苏秉玉的眼神就移开了视线，甚至忍不住默默后退了半步，立马拒绝：“不必了。”

话刚出口，沈碎就意识到这样的语气未免太过强硬，并不符合他的老实杂役人设，纵使刚刚经历了一系列被当诱饵的事情，他应该心里有股气才对，可看过了原身的记忆，他只觉得很疲惫，什么情绪都生不起来。

毕竟炮灰被当成诱饵，推进情节的发展，是书里见怪不怪的事情，炮灰的命就是很苦，黑如锅底，谁都可以踩一脚，灰是不值钱的，才会被叫炮灰啊。

沈碎只想要努力将任务完成得更好些，勉力想要堆砌往日熟悉的老实巴交的神情，却瞬间瓦解，他干脆微垂着头，已经散落大半的鬓发遮盖了他的神情，睫毛微垂，鬓发上还有刚在他滚在地上的落叶，看上去几分落寞可怜，让苏秉玉忍不住想要伸出手靠近沈碎，不顾灵识里仓古的叫唤，一时间他想要将沈碎拥入怀里，将眼前这个人抱紧，甚至想要亲吻他。

可这时沈碎开口了，语气却是往常那般熟悉的惶恐。

“大少爷……这里还需要您在这坐镇，万一魔修杀个回马枪该怎么办？二少爷说得对，小的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小的只是累了，自己回去就可以。”

苏秉玉的手一滞，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刚才他已然将沈碎后退的动作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再说什么，看向沈碎，眸色深深，点点头，说：“好，那你小心些，若有事便叫我。”

一如往常的体贴。

沈碎点点头，敷衍地应了下来。

苏顺本也要开口想着送沈碎回去，听到沈碎这么说，他便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沈碎离开的时候，瞥过那些难民，仿佛他真能看到在难民后面正有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从中挤出来一样，那个男人从苏府被赶出来，正如他记忆里所看到的一样。可终究什么也没有，不过此情此景太过相似了。他动了动唇瓣，终究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多做什么。

他知道只有实力才能让人听到自己所说的话，所作的事情。

现在的他还是太弱小了，没办法去拯救任何人。

一直目送到沈碎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苏秉玉才收回目光，正要转身时，苏顺见此，开口：“看来你也不是一直能讨所有人的喜欢，今夜过去这家伙再傻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相信你。”他嗤笑一声，眼里是不屑，“怕是你以后装的再好，他以后也只会拒绝你的接近。”

说罢，他看向苏秉玉，他等着欣赏苏秉玉难看的脸色。

听此，苏秉玉的脚步一顿，侧过脸，眸子浸透月光，冷淡无比，明明如往常一样的神色，俊脸如玉，却如深海中隐藏着令人未知的恐怖，看的苏顺下意识后退半步，不知不觉起了防御的姿态。

“不尽然吧。拒绝也只是他觉得此时不合适，也代表一直会拒绝我。在我朝着他走近的时候，他并没有走开，也没有害怕，他有困难的时候也会第一时间向我求救。”他唇角微弯，美眸里却没有笑意，看向苏顺，“这怕是你不懂之处，毕竟他平时都比较害怕你，自然不会出现拒绝你的情况。”

苏顺盯着苏秉玉，试图看出他的破绽，觉得苏秉玉不过是在死鸭子嘴硬，毕竟他十分厌烦苏秉玉这幅对任何人都和蔼的样子，活像全天下就他是大善人，明明是少爷却总是做着不合身份的事情，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世间众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命才对，凭什么苏秉玉能比得过自己，能得众人的喜欢。

苏秉玉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声，说：“也是，自然没有这种机会。”

也不知说的是沈碎没有这种机会拒绝苏顺，还是苏顺没有这种机会被沈碎拒绝。

苏顺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不甘示弱地说：“我不像你，我可不稀罕。”

苏秉玉笑了笑，无意跟他争执，便转身离开。

苏顺觉得苏秉玉可真上不了台面，竟然觉得沈碎的拒绝很重要似的，浑然没想起刚才正是他用沈碎来刺激苏秉玉。

他又觉得不过是一个杂役，拒不拒绝他又有何干，沈碎才不敢对他做出这些事情，自然是不会有沈碎拒绝他的时候。突然他想到来镇上的时候，沈碎总是躲着他，似乎不愿跟他一处，话也没有多说几句，总是一些下人的说辞，话里竟然没几句实质内容，更别说拒绝的话语。

在他眼里，自己竟是那么可怕的么？自己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想着想着，苏顺只觉得胸口有些烦闷。

*

今夜是圆月，银辉落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小镇上，竟增添了几分烟笼寒水月笼沙的美感。

月光大盛，以至于沈碎走在街上也不用照明的物件，借着月光便能看清前路。

他原本进了客栈，回到房间歇息了一会，却来回翻转，丝毫没有睡意，原身的记忆无疑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他想了想，干脆起身又穿戴整齐，出了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试图散发心里那股道不明的情绪。

却不曾想，他神志恍惚到被一个小孩偷了储物袋。

在夜色中，小孩的身影如浑身滑溜的蛇般灵活，一下子从他手里逃脱，在街上左拐右拐，在黑暗的巷子里越走越深。那个储物袋虽然是他的旧储物袋，可里面还装着一些他辛苦种植的灵草，自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可那毕竟是他起早贪黑辛勤劳作而来，必不可能损失一分一毫！

霎那间，那些消极的情绪瞬间灰飞烟灭！

他是人也不丧了，啥也不敢多想，精神抖擞，铆足了劲朝着那道身影追上去。

小孩十分灵活，宛如泥鳅似的，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几乎让他追不上。

可沈碎在修仙界虽然是菜归菜，在凡界还追不上一个小孩的话，未免太过废物。

约莫追到一间破棚屋外，那道门破破烂烂，正虚掩着，沈碎走了进去，门后传来动静，沈碎动作飞快地躲过了对方拙劣的偷袭，借着屋子里的正在烧着的火堆，这才看清偷他东西的小孩竟是个半大的少年，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