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器进入血肉的声音。
不久前还看见的那团根茎已经枯绿泛黄,无法控制的顺着他的脖子攀缘向前,像是要勒住他。
那是他已经陷入疯狂状态的证明。
郝荨抬脚朝他们走去,脚步声惊醒了癫狂大笑的人。
预言家望见她的脸,神色忽然有些慌张和不可置信。
“你……你!”
他看向郝荨,又看向自己刀下。
地上的年轻女孩眼神变得空洞,鲜血汩汩流着,很快,就变成了一滩血泊。
她确实是死了。
“没关系,再…再杀一次……只要杀了你……就…就能——呃!!!”
他刚踉踉跄跄站起,忽然,眼前闪过什么。
下一秒,他的视线倏地一矮。
跟地上的郝荨对上了视线。
什么……意思……?
“扑通。”
他望向声音来源处,那是……他的身体?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被割了下来。
他死了。
郝荨:“……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把他的头往我怀里塞?”
毛球嘿嘿一笑。
【我在提示你呀,这可是你自己杀的呢!】
当然,一想到还很稚嫩的她会被人头吓到就让它开心这件事,它是绝对不会说的!
还剩最后两颗,其中一颗被她悄悄塞到了小乔在地底监狱的房间里,而最后一颗,她留给了自己。
郝荨手指动了动,星河重新开始流动。
她有些贪恋地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和伙伴们的人生,然后,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该去找他们了。”
*
偌大的小镇中,人们正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他们丝毫不知道,小镇头顶那被乌云遮蔽的夜空中,正漂浮着一个人影。
郝荨轻轻点了点脚尖,这座曾经如迷雾一般的小镇此刻在她眼中格外清晰,她冷笑一声。
难怪这座小镇看着七拼八凑的,原来这本来就是由各个寂灭神明的身体拼凑而成。
他们刚进副本时住的那间旅馆是祂的耳朵,仁爱中学是祂的眼睛,夏南寻他们所在的养老院是祂的嘴巴,顾佳人和庄学成去的殡仪馆是祂的尾巴,馒头厂和大剧院分别是他的胃和喉舌,而修道院——是祂的心脏。
她恍然回忆起自己进入时空罅隙前听到的“扑通”声,原来是祂苏醒的声音。
【园长,再不走我们会被发现的!】
毛球焦急地催促。
郝荨最后再看了一眼这即将醒来的新生神明,然后,毫不犹豫地撕开缝隙,重新回到了那片时空罅隙中。
她让时间倒退回几人进入【迷雾镇】的第一天,借微风让自己选择了那朵弗兰德斯之花做护身符,然后,她迅速回转时间,去到了仁爱中学。
此刻,已经是二周目。
仁爱中学已经被提灯人彻底封锁,郝荨熟视无睹,轻松进到了学校中。
她在地底找到了新生神明的眼睛……和彭嘉树的那枚护身符。
他们曾经以为这护身符是副本的保命道具,谁也没有想到,这是神明给他们做的标记。
一个……怨念标记。
接触越久,他们身上的污染就会越严重。
圣水并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安慰剂,圣水遮蔽了他们的五感,让他们以为自己好了,其实,只是神明的些许“善心”罢了。
郝荨面无表情地捏碎那枚护身符。
“啊啊啊啊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后,护身符应声而碎,上头那些斑斓闪烁的复眼也归为沉寂。
地底的黑雾里,郝荨找到了正在与眼睛融合的彭嘉树。
她只剩下了上半身,身体还维持着趴在顾佳人背上的姿势,仿佛只是睡着了。
“彭嘉树。”
郝荨轻声呼唤她:“彭嘉树,你醒一醒,我需要你!”
彭嘉树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她费力地睁开双眼:“我的表……还没做完……”
郝荨:……
她进游戏之前到底是干嘛的?
郝荨:“你再睡下去,很快就永远都不需要做表了。”
彭嘉树精神一震:“这怎么行?!那群废物懂什么表!”
她的记忆似乎也被祂影响,忘却了大半,不过好在她的智力还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跟祂争夺主导权?并且不能被神明发现?”
“对。”
彭嘉树动了动手指,比了个“OK”的姿势:“收到。”
郝荨:“……你不再问问什么别的吗?”
彭嘉树皱起眉毛:“你还在这做什么?不快点去给其他人布置任务,到时候拖我后腿怎么办?我还想活呢。”
郝荨:……
她转身就走,来到了镇子角落里的殡仪馆。
庄学成还保留着自己的神志,他饶有兴致地研究着这个吞噬自己的黑影。
忽然,他回过头,望向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同行玩家。
他收起表情,惋惜道:“怎么来我这儿了?你们也失败了吗?”
还这么年轻,唉……
郝荨摇摇头,简单将计划讲给了他。
庄老师不愧是老师,瞬间就理解了自己要做什么,他和蔼道:“你放手去做,失败了也没关系,我相信,即便我们这些先行者失败了,后来人也会踩着我们的步子继续推翻这些神明,霸权主义是没有好结果的。”
他挽起袖子,拍了拍郝荨的肩膀。
郝荨笑笑,逆转时间,来到了仁爱养老院。
这里还没有被封锁,处于神明的监视下,郝荨无法直接现身,只能借着祂的吐息,在黑雾中与余逸快速打了个照面。
“你愿意……相信我吗?”
余逸的思维有些涣散,但他依然坚定点了点头:“我愿意。”
郝荨抿了抿唇,艰难说出接下来的话:“那你愿意——为我们牺牲吗?”
院长的脚步声已经接近,她只能快速回到罅隙中,只隐约听见了余逸的“愿意”二字。
没有来得及告诉他计划,郝荨看了一眼养老院,在真实之眼的作用下,这里的秘密无处遁形。
思索片刻后,她来到了【日日夜夜,娱乐至死】副本,找到了霍普,拿回了那片曾经送给她,却没有用上的青鸟尾羽。
在二周目快要结束的瞬间,她将医院的秘密和要他做的事写在尾羽上,通过罅隙传递给了他。
剩下三人更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她几乎所有力气都用来阻挡神明视线了,没有费什么力气跟他们沟通,大家便明白了所有。
只是,当她要合上时空裂缝时,夏南寻叫住了她。
他难得的露出了一个跟那张酷哥脸不符的笑,看起来甚至有些傻气。
“——欢迎回来。”
郝荨那颗被无数时空岁月淬炼的心脏忽的一跳,她也忍不住笑了:“就这?”
她满意地看见对方的脸上染上慌乱,合上了缝隙,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中。
“滴答、滴答……”
是她血液的声音。
她从黑暗中慢慢睁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那些修女与神父。
新生的神明……慢慢眨了一下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