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不耐烦地蹲在地上,往左看,是停下话头的辛图,往右看,是找到方柚柚也不见喜色反而沉默以对的郝荨。
她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耳朵,跟满脸茫然的余逸对上了视线,心中竟然生出些诡异的庆幸,还好这里还有人比她更傻。
她们到底要沉默多久!
狐狸本来就不是多有耐心的生物,她飞快晃了晃脑袋,停下时,那颗漂亮的人类脑袋已经变回了黑色的狐狸头。
辛图轻轻叹了口气。
“很抱歉,‘它们’只会在夜里出现,安全起见,你们得要在这里留上一段时间,等天一亮,狐仙大人会送你们离开。”
郝荨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那飞飞呢?”
辛图顿了顿,开口道:“为了她好,恐怕我不能让她跟你们一起离开。”
“为她好?我要如何相信你?”
“你们在图书馆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不会害她的。”
“是吗……”郝荨抬起脚,慢慢走到她的跟前,“我当然相信仁爱中学的学生辛图,只是——你是吗?”
闻言,辛图嘴角轻轻勾起,抬起了脸。
属于人类的头上,却长着一张古怪的狐狸脸,黑色的毛发斑驳稀疏,勉强遮挡住尖尖细细的鼻子,她有一只眼睛已经全瞎,空洞的眼眶内一片深黑,薄薄的眼皮半遮半盖在上头。
而另一只眼睛,则是闪烁着兽性的红色。
“我是。”
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长相已经离人类相去甚远,坦然开口:“我记得我的身份,我是仁爱中学的学生,也是仁爱之声的创始人——辛图。”
这感觉实在稀奇,明明她看起来比狐仙还要像妖怪,可她的脸上,却拥有着独属于人类的神态。
郝荨看向方柚柚,她看起来没受什么伤,方柚柚站起身:“她的理智很正常,还能做高三的数学题。”
想了想,她又补充:“她成绩很好,现在去高考的话,市一百应该绰绰有余,顺带一提,狐仙连一百以内的乘除都很费劲。”
她皱着眉头连连摇头,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郝荨:……
很有说服力,她一下就被说服了。
“好吧,”她一屁股坐下,“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辛图无辜地眨了眨仅存的眼睛:“我希望你们……安全等到天亮?”
郝荨无语:“别装啦,你让狐仙带走方柚柚做诱饵,又让她鬼吼鬼叫把我们引到密室,还想假装赶走我们以退为进,吸引我的怜悯,不得不说,这是招险棋。”
“万一我们没什么友情和善意,这棋不就废了吗?”
辛图呼吸微顿,随即又很快露出一个淡笑:“可你们还是来了。”
这就说明,她没有找错人。
她没有再犹豫,直直望向郝荨道:“那东西要醒了,我需要再进行一次献祭。”
郝荨一愣:“什么东西?”
辛图朝边上伸出手,刚刚还在抓耳挠腮的狐仙立刻上前将她抱起,郝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的腿……
仁爱中学的校服是传统校服,运动长裤的裤管空空荡荡——不,有东西。
有什么黑色的细长东西在裤管里飘动,那东西上似乎布满了细小的鳞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炫光。
轻微的噼里啪啦声响起,郝荨怔住,这个声音让她想起了列车上的提灯人,他走动时,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是虫子掉落的声音。
她脸色一白,强忍住后退的冲动:“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辛图环住狐仙的肩膀,她的脸在狐仙那张油光水亮的狐头面前,就像是一只杂毛狐狸,可狐仙却格外听她的话,安安分分地支撑着她的身体。
辛图沉默片刻,讲述了她在这所学校见到的一切。
如校史所言,迷雾镇本来是所乡野小镇,本地极其落后封闭,这样的地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传言,狐仙就是其中之一。
最开始,狐仙还只什么“不听话乱跑就被狐仙抓去吃了”,类似这样大人吓小孩的小故事,后来,传言愈演愈烈,慢慢发展成了狐仙会偷新娘,被选中的人会在窗台发现狐仙留下的信物等等的神怪传说。
直到修道院的到来。
修道院的神父和修女们途经此地,发现迷雾镇的镇民们生活艰难,别说生病无处医治,就连吃饭都成问题,于是他们留在此地,建造起了修道院,向大家传播神明的教诲。
渐渐的,大家在他们的帮助下生活好了起来。
有一天,修女发现这里的孩子们不通学识,如同小兽,她心生怜悯,寻到了一批愿意帮助世人的慈善家,在迷雾镇选建造起了仁爱学校。
学校修建得并不顺利,也不知是不是此地真有狐仙,建造时,连续有工人出事,一开始只是有工人遭遇了鬼压床,后来,工地开始接二连三的发生事故,再后来,他们连钱都不要了一定要离开。
换了几批工人后,修道院终于坐不住了,神父带着修女们在这里举行了一次驱逐仪式,这次之后,学校的主体区域总算是勉强落成。
只剩下教学楼前的化粪池,就在要填埋时,包工头不知怎么回事,说是突然病重,连夜带人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