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灵活转动,恶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垂涎、贪婪、嫉妒、兴奋……
种种情绪充斥在那只眼球中,它眨了眨眼,高亢尖细的震动声从眼球上发出。
它在报信!
惊呼卡在方柚柚的喉咙里,下一秒就要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书架外突然伸进一只手,稳准狠地戳中那颗眼球,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爆浆声。
方柚柚:!
那只手苍白又纤细,不属于任何一个黑影。
好消息:她被救了。
坏消息:不是人类。
身穿仁爱中学校服的少女一个矮身,就从夹缝中抱起了她。
手法熟练得像是人贩子在偷小孩。
接着,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就抱着方柚柚钻进了油画背后的通道里。
方柚柚甚至来不及给同伴们留下暗号,眼前就变成了一片漆黑。
少女的眼珠在漆黑里发着跟书架那只眼睛一样的红光,可奇怪的是,方柚柚并不感到害怕。
恍惚中,她有种被巨型犬圈在怀里的错觉。
“我都叫你九点前离开了,你怎么不走?!”
面对黑狐的质问,方柚柚还来不及回答,黑狐就自说自话道:“算了算了,你们都是这么不听话!嘘,别出声,我带你去见她。”
见她?她是谁?
*
郝荨是第一个发现方柚柚不见的人,但她此刻无暇顾及。
图书馆内的黑影越来越多,他们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辗转腾挪。
不一会儿,不止方柚柚,就连顾佳人也跟他们跑散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试着冲出去,通过黑影的大本营——花园,冲进那片幽深的浓雾中,要么,就只有试一试那条黑暗通道。
在绕过所有书架依然没有发现方柚柚的身影后,郝荨终于下定决心,她脚步一转,绕进了那条不知尽头的的幽暗密道中。
通道实在狭小,就连她这样体型偏瘦的都要小心走动,一不小心就会蹭到墙面,更不用说夏南寻和余逸这两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了。
几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低语声逐渐远去,慢慢的,耳边只剩下了脚步声。
余逸实在忍不住,小声开口:“荨姐?霍哥?你们还在吗?”
夏南寻:“……我姓夏。”
“哦哦!”他不好意思地认错,“对不住啊夏哥,我记错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从最后响起:“霍哥在,那荨姐呢?”
夏南寻:……
郝荨:“嘘!”
她停下脚步,远远的,她听见了一滴水声。
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第二声。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光,没有声音,很快,她就丧失了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只能隐约感觉到是在慢慢往下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忽然皱了皱眉。
墙面的触感变了。
刚进来时,这里的墙面还很粗糙,一不小心就会被尖锐划破手臂,可现在——
她小心伸出手,摸到一手滑腻。
墙面变得柔软湿滑,像是一个个密集的气泡挤挤挨挨,稍稍一摁,就能摁出一个坑。
……有点恶心。
与此同时,远处再次传来了细微的水滴声。
【新娘……我的新娘……】
郝荨:“……你们听到了吗?”
她有点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好在夏南寻很快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黑狐的声音。”
随着黑狐嘶哑的声音一并而来的,是潮湿沉重的臭味,哪怕已经通风了许久,这里依然萦绕这挥之不去的化粪池气味。
水雾弥漫,郝荨强迫自己不去想水汽的源头。
又走了一段时间,久到她开始怀疑这条通道是不是真的有尽头,慢慢的,她也开始失去了对自己的感知。
忽然,她停下脚步。
……是错觉吗?怎么脚步声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
郝荨回过头,身后的黑暗寂静无声,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
“余逸?夏南寻?”
无人应答。
她咬住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郝荨收回视线,一步一步,坚定地继续向前。
这次,她开始在心里数秒,哪怕地面也开始变得凹凸不平她也没有慢下步伐,数到一千时,她忽然被什么一绊,猛地扑向前方——
“嘶……”
手掌一阵凉意,她慢慢坐起,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是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