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倒计时第7天。
早晨,餐厅里依旧人声鼎沸。
末伽梨吸着橙汁,目光放远地看着窗外海滩。
“嘛,蒙混过关就好……”
昨天,她一日六人斩,从早到晚都几乎没有下床,今天大概也会如此。
羂索托腮坐在她对面,笑意盈盈。
“那场闹剧,我看得很开心哦。啊,不过——”
他转而抱怨起来:“宿傩倒是没有什么幽默细胞呢。我把录像拿给他看,他居然觉得相当无聊,说,还没有回转寿司来得有趣……”
末伽梨笑了下,一双眼睛注视着他,像阳光穿过云层。
“羂索,你啊,既然那么想阻止,就亲自做嘛——想拿宿傩当枪使,他当然不会高兴。”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羂索习以为常。
“那时,只有宿傩能阻止你,自然要请能者多劳。只可惜,他似乎并不把那些少年放在眼里。”
“那么,你是感到了危机?”
“哪里。”羂索轻笑着,“只是,稍稍嫉妒他们获得的偏爱而已。”
他打趣道:“你的婚约者,又增加了吧?”
那四位少年里,虎杖悠仁和伏黑惠本就是她的婚约者,但狗卷棘和乙骨忧太……
末伽梨点着头:“我当然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啦。昨天,我也与棘和忧太也达成婚约了,只不过……”
她有些苦恼:“棘的话还好,但是对忧太有点抱歉呢——啊,不过,先婚后爱也是很常见的设定,应该没问题吧?”
先婚后爱……
羂索略略挑眉:“昨天,悠仁不是说,乙骨忧太对你有好感吗?”
末伽梨想了想:“话是这样说,但是,忧太昨天都没什么负面情绪耶。不管是嫉妒、愤怒、杀意……”
她掰着手指数着,羂索脑筋飞速旋转,也惊讶得不行。
“末伽梨,你判断正面情绪,一直是从负面情绪反推?”
“咦?倒也不完全是啦。只不过,人类很擅长隐藏自己,反推比较准确。我只与全人类的负面情绪感同身受,最初学会分辨正面时,花了好多时间呢。”
末伽梨目露怀念,而羂索则愣了下。
“最初,学会?”
“是呀,正面感情超难懂的!比如杀意与爱意并不冲突,憎恨和喜欢也是,还有说着不要其实是要……”
末伽梨一说起这个,眼睛便大放光彩,自豪地滔滔不绝,讲述她分辨正面情绪的心得。
羂索多次瞠目结舌、欲言又止,最终万千话语凝噎心头,化作了释然。
同时,内心深处,又有隐隐约约的不安。
他未能抓住那抹异样,便听末伽梨兴奋道:“好啦,既然悠仁说,忧太对我抱有好感,那我就再来分辨一下吧!”
“忧太可不是会被牵着鼻子走的性格——虽然看上去很好说话。他面对那样激烈的提议,绝不会随便接受。”
“接受的原因……舍生取义?不,他并没有相信补魔拯救世界的说辞。那么,为了后辈的心理健康?不,他本可以劝悠仁和惠冷静下来。”
“忧太除开最初5.8秒的慌乱以外,之后再也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是漠不关心,还是……”
“嗯,好吧!检索该个体过往负面情绪,整理信息、交叉对比、排除可能、更改推理模型……”
末伽梨安静下来,眼睛像是聚焦在遥远的过去。
忽地,她睁大眼睛。
“咦?不会吧?难道说——”
羂索好奇着:“你发现什么了?”
只见她扬起嘴角,根本忍不住笑意。
“噗、啊哈哈……什么嘛,好可爱!我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忧太很特别,应该要用那种解读……”
“什么解读?”她身旁,有谁端着早餐坐下了。
乙骨忧太吸着盒装牛奶,目露好奇。
羂索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等等、末伽梨——”
他话音未落,末伽梨已经开口了。她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珍稀动物那般。
“忧太,你啊,好厉害。”
“居然因为觉得独占欲只会招来灾祸,就把自己的欲望反转了!”
“结果就是,你现在只有看到爱着的我和其他人在一起,才会安心!”
1秒,2秒,3秒。
乙骨吸着盒装牛奶,瞪大眼睛,然后。
“噗——”
炸弹,爆炸了。
绝望之中,羂索眼见着牛奶向他喷来,却已来不及躲闪,只能含泪留下遗言。
“看戏,果然还是有代价的。”
羂索,OUT!
乙骨此刻根本顾不上羂索,他剧烈咳嗽着,脸颊红到可以榨汁,吐词结结巴巴,压根成不了句子。
“我、那个,你、咳咳——”
末伽梨安慰道:“好啦好啦,这种xp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是这样哦,完全没有必要害羞!”
“而且,我也清楚你厌恶独占欲的原因。”
指尖,轻触他的胸膛,隔着衬衫令那颗心脏乱了节拍。
末伽梨温和地注视着他。
“曾经,你因为无法放手,无意间诅咒了死去的童年玩伴,使她变成咒灵。那之后的六年,你只有痛苦的回忆。”
乙骨愣了下。
鼻尖是混着霉味的潮湿,教室柜子淌着粘稠的鲜血,厕所里断肢吊着摇晃,书桌里塞着满溢出来的头发……
乙骨忧太缓慢眨着眼,直视他的过去。
他曾经,一直在逃避现实——无论是里香的死亡,还是被霸凌欺负,甚至里香是被自己诅咒才变成咒灵的这个事实。
他总是认为自己弱小,将自己置于被保护的位置,最终却导致了无可挽回的悲剧。
不过……
那些都已是过去,是他还幼稚时的故事。
眼前,是末伽梨的笑脸。发间,是温暖的抚摸。
“你是个温柔的孩子呢,忧太。”
沉默。他静静注视着她,五指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少年的眼睛,极为认真。
“昨天之前,也就算了。今天,末伽梨,你还认为我是孩子吗?”
……
…………
………………
乙骨忧太记得很清楚。
此刻,他握住的这只手,曾经鲜血淋漓。
刃与肉,他向虎杖挥刀,眨眼间,刀竟砍进了她的手心。
他忘不了那个触感,也忘不了她嘴角的那抹笑意。
这家伙,爱着全人类,却唯独忘了爱自己。
真是令人担心。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乙骨忧太注意到,自己变得非常倒霉。
买了关东煮正准备吃,却见邻座正拿着签子贯穿喉咙——是末伽梨。
走在高楼大厦林立的街上,眼前啪唧飞溅血浆和肉泥——是末伽梨。
刚要登新干线去出任务,却见铁轨前方躺着人影——是末伽梨。
末伽梨·俱舍罗会复活所有在眼前死去的人,以及她所偏爱的个体。
但前提是,她必须亲身经历过那种死法,逆运算才会准确。
又一次看到她,她正在小巷里,将手枪抵住自己的口腔上颚。
子弹快到他连喊叫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脑浆与鲜血溅了满地。
她在他怀里睁开眼睛,略略咳着血,一脸歉意。
「最近总是见面呢。啊、抱歉,弄脏了你的衬衫。」
谁在乎衬衫。
你刚才死在我的面前。
「末伽梨,五条老师如果知道这件事,肯定又要生气了。」
「悟可不会知道哦。」她向他俏皮眨着眼,「你不想他增加压力,所以从来都没和他讲过吧。真是个好孩子。」
孩子。